文/劉銘曄
在中國,南北方文化差异不小,對一些基本上從來不去的地域,人們習慣于憑著電視里或是道听途說來的東西框定印象,例如,一想到重慶就想到滿街的火鍋和美女,提起西北就想到頭上扎著羊肚手巾的西北漢子———還是蹲在地上,抽著旱煙的一种形象。在我剛上大學那會儿,一听說我從東北來,家住廣州
的室友馬上興奮地問:“你們那是不是門口都挂著玉米棒和紅辣椒?”
我一愣,這說的是拍電影吧?東北誰家這么干了,我還真不知道。興許農村里一些家庭會是如此?由于沒親眼見過,我也不能一口咬定她說的場景完全是瞎掰,不過,至少這不是大多數東北人眼里的自家特征。
其實,要介紹東北,我是不敢造次的。君不見城市無論大小,今日風土人情上的差別其實并不明顯(少數民族地區另計)。大家皆是住在互不相識的樓道里,每天上班、下班,關起門看自家電視,務自家“政事”,如果非說有區別,那興許是東北人至今還保持著大大咧咧的健談習性,迎面遇上了,一般會主動寒暄,而且分貝還得特高,以顯得夠誠懇;在廣州,許多人每天乘坐同一電梯,但似乎習慣了沉默相對。
東北不是玉米棒,但東北盛產优質糧食,并且該形象深入民心。按我母親的說法:天底下就只有東北大米最好。不過,在我成長的吉林省一小城,卻也沒有感受過多少農業气息,從沒看見過土地。唯一的一次是在讀小學時去遠房的親戚家玩,見聞已然模糊,就記得被樹上掉下來的虫子“蜇”了一下,當即嚇得大哭,鄉下的小孩一臉輕松,從廣袤的黑土地上順手拾起根茄子,撕開了在傷口上涂抹些汁液,紅腫的皮膚很快复原。因而很長一段時間內,在我的記憶中,黑土地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對生長在它之上的人來說,沒什么是大不了的。
外省人說起東北,一般都知道倆“名菜”———一說小雞炖蘑菇,一說豬肉炖粉條。不過,兩道菜其實并不常見于東北人的飯桌上,尤其是后者,我回想一下,多年來,似乎就沒有吃過的印象。這菜是否曾經流行過,按照母親的說法,應是當年挨餓那一輩人歸納的結論。不過,東北人好吃餃子卻是事實,尤其在春節,不吃餃子就等于沒過年,而就算包餃子很麻煩,很多家庭還是執意于自己包,圖個好兆頭。不過,年輕人多是并不愛餃子的,因為這對他們是“麻煩”的同義詞。他們宁愿鑽進燒烤店,吃几串羊肉串,喝兩瓶冰鎮的哈爾濱啤酒,那才痛快。倒是趙本山小品里調侃的“拌個拉皮儿”、“拍個黃瓜”之類的小菜才是正經,全体東北人都愛吃,而重要的佐餐調料———醬更是一年四季都离不開,最普遍的吃法是用雞蛋或瘦肉炸熟,拿新鮮的蔬菜蘸著吃,就算早上喝粥,有人也要拌著醬吃,那樣一來,粥就特別香。而即便是年三十的晚餐,滿桌子雞鴨魚肉、山珍海味當中,最受歡迎的依然是蘸醬菜,一大盤水靈的青菜很快被吃光,外人看了一定惊訝,但東北人世代就好這口儿。
印象之于東北,玉米棒不算數,應該說,銀妝素裹模樣的冬天才是特寫。走在俄羅斯建筑成群的哈爾濱街道,那雪景之風情万种并不亞于歐洲。尤其在下雪后的清晨,白雪覆蓋著樓宇,藍天映著雪景,使人睜不開眼,心底會涌上濃濃的暖意,而回家一刻,外衣上的寒气与屋里的暖气相撞,更有一种溫馨之感。近年來,盡管雪明顯地越來越少了,但東北人對雪的感情卻從未改變,讓离家在外的東北人擺個照片在桌上,他一定選擇雪地里的一張。好不容易決定回家過年,嘴上不說,他會在心里默禱:春節,就為我下一場雪吧!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