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小培談破解穗深兩地交通堵塞難題,提出從城市規划探索新的社會治理模式
本報特派記者 廖怀凌 陳曉璇 張軍

深圳“博導女副市長”閆小培———
■廣、深兩個城市解決交通的方式應該是一樣的———發展大容量的公共交通。
從根本上解決塞車問題,要發展大容量公共交通,給老百姓多一個方便出行的方式,讓他最后覺得選擇公交比開小汽車方便。
■通過城市規划的制訂探討一种新的社會治理模式———市民社會,公眾社會。
現在我們探討新的社會治理模式,形成一個“決策支持系統”。政府的草案從一開始就公開給公眾參与討論,而不是像以前那樣規划出來后進行“結果公示”,最后做點調整完善。深圳去年的城市總体規划注重過程的參与,讓不同的利益群体都參与。(圖/廖怀凌 攝)
城市規划近年來成為公眾關心的熱點話題,公眾利益和局部利益的沖突屢屢見諸報端。怎樣評价廣州和深圳兩地城市規划的优勢和軟肋?怎樣平衡各階層在城市規划中的利益?
正在北京出席全國政協十一屆一次會議的閆小培,2004年以城市規划專家的身份被任命為深圳市副市長,她是國內少數几個專家型的女市長之一。《羊城晚報》對閆小培的專訪,就從廣州市民所關心的公共交通、城市規划談起。
城市塞車
穗深要發展大容量的公共交通
深圳擬建“BRT+地鐵”网絡
羊城晚報:全國人大代表鐘南山院士最近建議,廣州應學習倫敦、紐約等城市的經驗,為私家車的上路使用制造不利條件,通過大力發展安全快捷的公共交通引導乘客分流。私家車的巨量增長确實帶來了污染和交通堵塞等等問題。有人認為,廣州的塞車与私家車增多、路网設計不合理有關。深圳在治理塞車方面有什么經驗呢?
閆小培:我住在廣州,上班在深圳,感覺兩地現在都塞車,廣州的天河一帶特別塞,深圳好一點。我覺得,塞車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路网的規划設計問題,路网的功能是否与城市匹配的問題。我了解的數字是,前年廣州的机動車就有100万輛,深圳是120万輛,從總量來說,深圳比廣州還多,但深圳的面積比廣州小,相對而言塞車的情況還沒有廣州嚴重,与深圳的城市規划是有關系的。
廣州是一個老城市,城市規划是從老的中心不斷向外擴,深圳則是按規划建起來的新城市,有很好的規划,當年是從兩頭開始建設———東面從羅湖,西面從蛇口———開始發展,然后對接,中間形成好多個組團,比如福田、華僑城、南山等,一個組團一個組團地發展,沒有出現像廣州這樣老城區不行了再向外擴張的情況。
羊城晚報:您覺得解決塞車問題,“為私家車的上路使用制造不利條件”這樣的建議可行嗎?
閆小培:我覺得廣、深兩個城市解決交通的方式應該是一樣的———發展大容量的公共交通。
目前我們國家汽車工業仍然是鼓勵的產業,不能限制老百姓買車,但可以借鑒一些發達地區的經驗,如新加坡征收“擁擠費”、“進城費”,香港的過路費都特別高,這是限制小汽車的使用,可以起到一定效果。但目前在公共交通沒那么方便的情況下,把小轎車硬控制下來很難,也得不到老百姓支持。
我認為,從根本上解決塞車問題,要發展大容量公共交通,給老百姓多一個出行方式,讓他最后覺得選擇公交比開小汽車方便,他就會主動放棄。
羊城晚報:您提出的“大容量公共交通”的具体模式是怎么樣的?
閆小培:深圳計划把“BRT+地鐵”建成一個网絡系統,BRT就是地面的軌道交通,可以通俗地理解為路面的地鐵,但它比地鐵便宜,在沒有地鐵通過的主干道,建設BRT系統,兩者對接,就可以大大方便市民出行。我听說廣州也在論證BRT系統,深圳現在同時在建五條地鐵線,所以BRT的建設要往后排一排,總不能全城都在搞交通建設。
市民社會
政府應把規划告訴老百姓
細致解釋与市民充分溝通
羊城晚報:您分管深圳的城市規划,是否也會遭遇到与廣州類似的問題:每逢有變電站、高架橋、高速路等項目,附近的居民就會強烈反對?政府怎樣平衡大眾利益和小眾利益的關系?
閆小培:這個問題要兩看。一個方面市民現在的維權、法律的意識比原來提高了,是好事。市民法律意識增強給政府一個啟示:政府的規划應該更透明一些,信息要對稱。例如老百姓要來一個新區買房子的時候,應該把規划方案告訴他們,讓他們了解到這里將來要干什么,有什么正面和負面的影響,政府應該做細致的解釋,比如這個項目對城市有什么好處、對片區有什么影響,政府采取什么措施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等等,都与市民充分溝通。
另一方面,城市建設需要市民的理解,政府需要相應地把規划轉化為公共政策。深圳是全國第一個把城市總体規划草案公示的城市,我們去年底把2007年至2020年城市總体規划草案公開征詢公眾意見,歷時一個月。
現在我們探討新的社會治理模式,形成一個“決策支持系統”,政府的草案從一開始就公開給公眾參与討論,而不是像以前那樣規划出來后進行“結果公示”,最后做點調整完善。我們去年的城市總体規划注重過程的參与,讓不同的利益群体都參与:普通老百姓,有代表企業的行業協會,還有專家等,我們還征求殘聯的意見,了解殘疾人對這個城市的設計有什么需要,充分听取各方意見。
我們發現這樣很好,通過城市規划的制訂探討一种新的社會治理模式———市民社會,公眾社會。
羊城晚報:您談到的這次公示過程中,不同利益群体有沒有出現沖突?
閆小培:肯定有的。比如變電站,從技術標准看是沒有問題的,香港有的變電站和居民區就一牆之隔。但老百姓心理上接受不了———盡管在設計上是完全符合有關標准、規范,不會影響到健康的,但政府要兼顧老百姓的訴求,緩解矛盾,就可以在經濟上多投入一些,在規划變電站時,可以做得更好———比如不要放得太近居民區或者走到地下去。但是有的時候,也有一些居民的要求是不合理的,有的人買房子時知道是要建變電站的,所以當時房屋的价位是不一樣的,現在要建又反對,那怎么辦?我們就組織環保、規划的相關內容,做成展板專門到小區去講解。
“兩制"雙城”
穗深港的定位各有區別
珠三角不應“馬路城市”
羊城晚報:這次的全國兩會期間,您參与聯合署名的提案《全方位推進深港合作,共建“兩制雙城”世界級港深大都會》,以“兩制雙城”的合作發展模式為設想,全方位推進深港合作,据說長遠目標是共同建設与紐約、倫敦相媲美的亞洲世界級國際都會。您給予“兩制雙城”以外的廣州怎樣的定位?您認為珠三角喪失競爭优勢了嗎?
閆小培:廣州、深圳、香港三個珠三角中心城市,都處在珠江東岸的走廊上,這几個城市在功能上、產業定位上是有區別的。我認為,擁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廣州,仍然保持了華南中心城市的地位。深圳是非常特殊的城市,她是伴隨著中國改革開放成立起來的,她既是廣東的中心城市,也是全國的特區城市,其体制改革的無形輻射范圍是全國的。香港則是一個100多年的亞洲的國際城市。
我希望未來的珠三角是一個城市群———不是我們看到的“馬路城市”,城市与城市之間被綠化、農田隔离開來,城市本身又緊湊發展,高密度,這是一种比較科學、合理的空間格局,中心城市的优勢仍然存在。珠三角未來還是有潛力的,發展還是有空間的,要把品質打造好,提升競爭力,還是有發展前景的。
閆小培,1956年3月出生。致公党中央委員、深圳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分管城市規划、教育、文化、新聞出版等工作。
畢業于英國南安普頓大學人文地理專業、中山大學人文地理專業,博士學位。原中山大學城市与區域規划系主任、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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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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