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劍雄教授分析西晉和北宋的不同結局,認為宋朝制度有利于政權統治
文/本報記者 鄧瓊 實習生 陳韻詩
圖/本報記者 闕道華
嘉賓簡介:
葛劍雄中國歷史地理研究所教授,复旦大學博士生導師,曾任复旦大學中國歷史地理研究所所長,現任复旦大學
圖書館館長、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委員兼學風建設委員會副主任等職。長期從事歷史地理、中國史、人口史、移民史、文化史等方面研究,著有《西漢人口地理》《中國人口史》(第一卷)《中國移民史》(第一、二卷)《統一与分裂:中國歷史的啟示》等。
他注重歷史地理的考察,曾參加中國第17次南极考察隊,涉及七大洲和國內各省區,著有《走近太陽:阿里考察記》《劍橋札記》《千年之交在天地之极:葛劍雄南极日記》《走非洲》等。

“阿拉伯人可以講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我就能講一千零二夜。”———著名歷史地理學家、复旦大學教授葛劍雄先生走進“名家講談”,來了這樣一個引人入胜的開頭。
這位溫文爾雅卻又敢于直言的教授,選擇了一個非常專業的題目:《從“八王之亂”与“杯酒釋兵權”看制度与社會治亂》;但在接受現場觀眾提問和羊城晚報記者專訪時,卻痛快淋漓地就許多現實問題發表了自己獨樹一幟的觀點,無時不在透過歷史為現實折射出另類的智慧和謹慎的樂觀。
■現場內容
葛劍雄的關注點在西晉和北宋這兩個大亂后建立的王朝。他說,西晉出現在從東漢末年到三國期間的大規模戰爭動亂之后,東漢末年經歷了農民戰爭、軍閥割据,此后分裂為三個不同政權,最終由西晉滅吳結束。而北宋繼承的后周,是五代期間五個短命朝代之一,自唐朝末年起也是戰亂不絕,一二十個割据政權先后建立,變幻無常,北宋建立時分裂尚未結束,得由宋朝一一解決。
但葛劍雄發現,這兩個朝代的結局卻迥然不同。西晉建立不久就發生“八王之亂”,十多年的戰亂使西晉元气喪盡,隨之覆滅。而北宋卻一舉結束自唐末五代以來的分裂,從此安定,甚至直到南宋期間,國內基本未發生內亂,連規模稍大的民眾暴動也未出現。
他認為,這樣的結局或許有一定偶然性,其中不乏個人的原因。如西晉的第二位皇帝司馬衷是個白痴,而皇后賈南風卻是喜歡弄權的悍婦。北宋則兄終弟及,在趙匡胤死后由其弟趙光義繼位。但根本的原因還是制度,西晉的制度為“八王之亂”提供了條件,趙匡胤卻通過“杯酒釋兵權”等措施,建立了一套維護政權穩定的制度。
他進而指出,西晉制度的致命傷在于,在宗室勢力本來就已异常強大的情況下,不僅實行分封,而且容許宗室王擁有軍隊、執掌兵權。而北宋不僅通過“杯酒釋兵權”戲劇性地解除了所有將領的兵權,更主要的是制定并實施了一整套加強中央集權的措施,由朝廷直接控制軍隊,取消了將領的兵權,削弱地方政府的權力,并通過不同行政机构的功能使之相互牽制。
因此,盡管宋朝的制度在御外方面先天不足,最終為外敵所滅,但維持了數百年的內部穩定。宋朝的基本政策為后世襲用,在中國歷史上具有重大影響。
■現場問答
羊城晚報: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歷史上朝代的沒落是否都因為他們失去了民心呢?
葛劍雄:歷史多情而又殘酷。得民心者得天下是長期結果,但未必每一次的結局都是所謂的得民心,有的靠實際有的靠欺騙,有些不負責任的人也可以得民心,而且你要真正得人心,就必然要犧牲掉另一部分的人心。
羊城晚報:在中國古代歷史上,人口常与經濟發展相聯系,但有時候人口膨脹到社會不可承載的程度就會造成社會動蕩,目前我國人口壓力也很大,應該如何緩解?
葛劍雄:人多不一定就造成社會動亂,關鍵要看是些什么人,在干什么。我國現在的比較人口密度遠遠低于新加坡、日本、德國、荷蘭等等國家,但是人家為什么發達?太平天國爆發時,有人說是因為人口多才造反,可是那時候人口密度最大是蘇州而不是廣東花縣、廣西一帶,為什么蘇州不會起義?這也不是人均占有多少資源的問題。人口問題也不是絕對的,要相信社會發展到一個階段,人口不會再超量發展,上海就連續14年人口負增長了。所以對人口問題,我是持謹慎樂觀態度的,既然我們的祖先曾在長江三角洲以那么高的人口密度創造了長久富庶的文明优渥,那么我們中國以中等偏上的人口密度在當今世界擁有發展的前景,創造新的輝煌還是有希望、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