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晶明
時常會讀到這樣一些文字,人們在其中討論文化大師的問題。什么是大師風采,誰是大師,大師的必備條件,等等。大家要表達的一個共同觀點和結論是———我們這個時代沒有大師!時下的名家無論素養、成就還是境界,离我們心目中的大師相去甚遠。這樣一种焦慮常常以不滿的口吻傳達出來,讓人覺得很
正确,很無畏。但我卻隱約間覺得,這樣一种“正确”的討論同樣也有一點無謂。
大師不是一种可以被定義的身份,公認的大師,通常并不是我們的同時代人。大師是即使我們未曾讀其著作仍然對其肅然起敬的人;大師是我們重讀其著作總有新鮮感的人;大師是即使不著一字皆得風流的人;大師是通過其家學、經歷、交友烘托出傳奇的人;大師是成就斐然卻异常謙遜的人,大師是敢言敢行、心性狂放的人;大師是敢于堅持“朴素主義”原則的人,大師又是敢于講求某种“奢華”的人;大師是衣著行頭十分普通的人;大師是在“老照片”中展現出獨特風采的人;大師是被同時代人誤讀、“批判”的人;大師是被后代人追捧、奉若神明的人;大師是研究“無用”學問的人;大師是用淺顯的話點撥人生智慧的人;大師是年輕時潛心創造、确立聲名的人;大師是年老時通過演講、訪談保持威望的人;大師是早早被确立“地位”的人,大師是以回避“地位”展現境界的人;大師是經典作品与經典言論并行的人;大師是律己甚嚴又不乏奇聞軼事的人;大師是离我們很遠又仿佛就在身邊的人,大師是除了尊敬我們說不出更多的人。
這樣的大師我們還能親見嗎?這個時代還需要這樣的大師嗎?如果有一個或几個人被稱為同時代的大師,你會認同嗎?在我們的想象中,大師應當坐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而不是住在單元房甚或別墅里,大師應當用蠅頭小楷抄古碑而不是在電腦上拷貝文件、開個人博客,大師應當隨心所欲地研究“費爾馬大定律”等類的問題而不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教學与科研。這樣的大師我們不可能見到了,除非我們修正或改變自己的大師觀。
說到底,大師不是一种常態的文化存在,大師總會在某些方面顯示出“偏狹”甚至“霸權”,而且要被很多的人欣賞。有人曾試圖發動群眾“尋找大師”,結果當然只能是空留下這個標題和名頭。大師不大會出現在我們的現實視界里,他們仿佛是一种“非物質遺產”,又仿佛只是我們心目中的一幅朦朧的圖景。我們身處在喧鬧的气氛中,在繽紛的世界里努力想看到大師的身影。唯一讓人覺得欣慰的是,因為我們還在談論大師這件事,說明我們還有警醒,還有目標,還有心中量出的距离。
(編輯:志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