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工藝美術大家韓美林推崇來自民間的文化因子
本報記者 鄧瓊 實習生 曲瑜 圖/闕道華
嘉賓簡介
韓美林
中國當代首屈一指的工藝美術大家。1936年生于山東濟南市。1960年畢業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1979年當選為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1980年于美國紐約、波士頓等21個城市舉辦個人畫展,紐約曼哈頓宣布1980年10月1日為韓美林日。1989年至今,在世界20多個國家舉辦個人畫展。2003年,榮獲世界藝術家協會世界藝術大師獎。
韓美林的繪畫和雕塑作品以動物和人物為主,將東西方藝術巧妙地融為一体。人民大會堂、國務院和全國政協等單位都懸挂有他的巨幅國畫。他還作為設計專家組組長,主持設計了北京2008年奧運會會徽和奧運會吉祥物。另外,1983年豬年生肖郵票、1985年熊貓生肖郵票、中國國際航空公司徽標等,都出自他的設計。
■現場內容
雖然演講主題是中西文化,但韓美林把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對中華民族文化,特別是來自民間的文化因子的熱烈推崇上。
民族文化不強 就可能被滅掉
韓美林說,“這一百多年來,為了一個保守、守舊,就把中華文化貶得一錢不值,孔子都成了孔老二,這是很可悲的,中華民族到了文化最危險的時候!現在什么都講究‘与國際接軌’,如果民族的東西再不強,最后就有可能被自己滅了。”
他強調,21世紀中國站起來了,重新認識世界的同時也要重新認識中國,更要重新認識自己的國學,不要進入“另類的半殖民地道路”。“現在,重點建筑都是外國人設計的;世界上最大的動畫工作隊伍,是為外國品牌服務的;玩具厂都生產芭比娃娃、流氓兔、戇豆熊、加菲貓,中國孩子自己的玩具呢?我們給人家出口的電影都是貧窮落后,可外國進來的大片都是英雄———這么大一個民族,沒點自尊心能行嗎?”
不愿當畢加索 自豪是“中國韓”
他又從自己的經歷出發,說道:“我把所有學到的東西都放在‘用’上———尋找我們的國魂,如何成為我們民族培養出來的藝術家!雖然我學的是洋畫,但我花了几十年甩掉洋畫,成了今天這個樣子。有外國人說我是中國的畢加索,我不樂意,我是陝北老奶奶的接班人!”有了民族文化養分的滋潤,“我韓美林又瀟洒又落俗,又持重又守正,閑話少說,不恥下問,七個不在乎,八個不含糊!軟硬不吃,何妨英雄!”全場頓足鼓掌。
被台下熱烈的气氛所激勵,韓美林接著說:“不客气地講,我就是要做藝術界的老大!全党全民族都喜歡我韓美林,為什么?因為我是我們民族培養出來的。”“現在這個時期什么都講全球化,但我們得守住,底線是中華民族!我感謝這個民族,我有膽有識,有節有容,有愛有恨,有度有智,因為我就是中國牌的韓美林!”
搞藝術靠實力 民族給你充气
面對當前缺乏民族根基、失卻人文關怀的文化眾生相,他一如既往地全方位“開炮”:“五四”以來,近百所藝術院校,沒有一所是中國的民族美術大學;“海歸”藝術家抄襲國外成熟作品,還糊弄觀眾說“藝術是不解釋的”;青年畫家盲目擺派,以為留大胡子、露胸毛或者穿上“漁网裝”就成了藝術家;某地方長官說要把藝術与科技相結合,結果就是要把韓美林的貓頭鷹雕塑挖掉雙眼換上燈泡……
說到這些,韓美林透亮的嗓音里有了沉痛:“我們的文化、我們的藝術,需要一些自己的東西。搞藝術靠實力,民族給你充气、給你后盾,不然的話說當上了天王、巨匠、大師,月亮亮長、太陽陽長都沒用!”
■記者采訪
羊城晚報:剛才您提到中國的教育很成問題,可以具体談談嗎?
韓美林:我覺得,從教育上就可以看出,我們全民都要提高文化素養,包括決策人和教育者。舉個例子,我們通常用的字典等工具書中,對“狐狸”詞條是這樣解釋的:野獸名,皮毛可做衣物。“老虎”:野獸名,皮毛可做毯子和椅墊,骨血和內臟都可入藥。這就是我們用來教書育人的字典對動物的解釋。編字典的人應該都是有文化的人,可是在這些詞條的解釋中,都是在教我們的孩子吃動物、剝動物的皮。看了這樣的解釋,我真的是要掉眼淚!
用這樣的字典教育出來的孩子,結果會怎樣?懂一點生物常識的人都知道,老虎不會輕易傷人,很君子的。但坐在書房里的書生們卻教我們的孩子這樣的知識。從這里也可以看出,我們的動物已經被人侵犯到怎樣的程度,生物鏈已經被破坏到怎樣的程度?這樣是有文化的表現嗎?也許有人說,我一個畫家怎么跑到這儿管起閑事來了!但這真的与你無關嗎?如果我們的生態環境破坏了,會有什么惡果。天花流行死了數億人,還有艾滋病、SARS,我們人類不能自己毀滅自己。
羊城晚報:現在大師稱謂很流行,這次全球通名家講談請來的也都是各個領域內的大師專家,你也被稱為“中國首屈一指的工藝美術大師”,可您曾不止一次說自己不是大師,為什么?
韓美林:我不是大師。大師不是自己稱呼的,也不是封的。任何事情,像看畫一樣,不要近處看,要遠處看,太近了什么也看不到。歷史拉遠了以后,會給所有人評价的。你見過徐悲鴻、畢加索、齊白石炒作過嗎?可現在什么都炒作。經得起考驗的典范才叫經典,流行流行流過去就行了。
我認為大師是個最俗气的稱號,而我只不過是因為在這位置上,就像說相聲的、歌星經常上電視鏡頭一樣,容易被人看見。但那些搞古生物的、古脊椎動物的、古文字的,可能一輩子都在墳里、沙漠里工作,他們的發明給人類帶來多大貢獻,沒有人管。
羊城晚報:今天的題目本來是要講中西文化的碰撞与融合,但您好像只強調了我們本民族文化的重要性?作為一個藝術家,應該借鑒些什么呢?
韓美林:可以肯定地說,藝術是拒絕全球化的。商業交往、企業管理、甚至体制都可以互相借鑒,唯獨藝術、文化它不能,因為藝術強調個性、強調民族性。如果全世界都畫成一樣、唱的一個聲音,這個世界就沒趣儿了。什么都可以全球化,唯獨文化、藝術不行。
藝術家應該頭頂音樂、腳踩文學,這說明一個藝術家的修養要廣泛到什么程度。文學是最具体的,音樂則是絕對抽象的,你假如能吸收這兩方面養分,這藝術家你就當成了!美術里沒有線嗎?它的起伏不就是旋律嗎,輕重、濃淡、虛實、斷連,就是音樂中的旋律。
■現場問答
听眾:現在提到您,人們最容易想到就是五個福娃,能談談您設計奧運吉祥物的過程嗎?怎么想到用五個福娃來突破一個吉祥物的傳統呢?
韓美林:哈哈,日本人奧運會都用了四個,中國比它大多少倍啊,所以我們用五個沒問題!其實呢,我們想到的是五行———金、木、水、火、土,非常和諧的系統,所以用這五個水到渠成。創作中最關鍵的其實就是細節,我們畫了大概4000多幅底稿,進行60多次大大小小的修改,重大修改就有10多次。
還有一點容易被人忽視,就是這個設計需要体會孩子們的感覺,要有愛心。你看,我的上万件畫作沒有一個是悲觀的。咱們生活在這個地球上不容易,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一次,因此作品絕對不放難過悲哀的東西。這套吉祥物融動物与人的形象于一体,要讓觀眾樂意把它抱起來。
听眾:听說您的婚姻很特殊,您夫人非常年輕。那么,到底是您的魅力打動了她,還是你的激情打動了她呢?
韓美林:我以前的婚姻都很不幸,有時候對方是為了名的,也有為了利的,還有的是為了政治上給我划清界線的,就這樣了。所以曾想,我再也不結婚了。這次是謝晉老師給我們做的媒,謝晉老師早就把我介紹給她了,可是一直沒有緣分,到六年后才見著面,她叫周健平。有一次我到外地去做雕塑,她接待我。碰到有些事情要談判,她本來是要代表對方的,結果看到人家太不講理,她竟然就轉為代表我戰斗起來了。我心想,這女的是紹興人吧,還真有點秋瑾那鑒湖女俠的風格!我們兩個就這樣認識了。后來我有病住院開刀兩三個月,她沒想到這么多人看望我,包括賣烤鴨的師傅、服務員、和尚、道士、外國的朋友都有!她覺得這個韓美林還挺有人格魅力的嘛,也就慢慢喜歡上我了。我們相差28歲。
(編輯: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