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慶明
中國經濟現代化的成就舉世公認,但在春運中,人們無法得到本應得到的生活水平和公共服務,為什么?獨家壟斷下市場競爭的不充分,勢必帶來開拓發展的惰性、管理效率的低下和服務意識的匱乏。其他部門節前突擊式的而非終年一貫的常規作為,感覺更多在作秀,而非忠實地履行自己應盡的管理職責
魯迅在《祝福》中用陰郁的筆調描述:“舊歷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在天空中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气象來。”距离魯迅先生發表此文,時光已均勻流轉整整84年,中國人最隆重的傳統節日———農歷新年又將臨近。
天空似乎依然如昔,華夏大地近日重霾沉沉,雨雪霏霏,寒風朔面。然而,村与鎮的景象早已變換了時空,近20年的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深刻地改變了中國的現實概貌,也改變了這個民族的心靈。魯迅筆下那封閉愚昧的鄉土中國已迅速消失在歷史深處,數以千万計的農村居民怀著對命運和生活的追求,拋卻安土重遷的鄉土之情,在農村和城市之間作周期性的流動。与此相适應,農歷新年前夕,也不再是處處忙著宰牲備祭的景象,而是充斥著以回鄉為唯一主題的喧鬧,并且是數億中國人節前最為嚴肅對待的事件。我們丰富傳神的漢語也迅速地給予了這一宏大的社會現象最為簡洁的界定:春運。
今天,距离春節來臨還有整整二十天。但翻開新聞,春運已開始占据著媒体的關注焦點:辛勞一年的人們,在年邁父母或待哺儿女的期待中返鄉心切,“廣州火車站提前排長龍購春運火車票”,“杭州客流全面涌動”;接著是年复一年堅持二十年未動搖的買票難和黃牛党問題,官方的新華社和央視恪盡職責,前者疾呼“今年春運客流更多,千万提前買票”,后者宣贊“春運各地警方嚴查非法售票”;最后是各地媒体老生常談的歌功頌德,無外乎是運輸部門放棄休假加班加點,交通部門檢查車輛道路安全,大有不將相關政府部門和商業公司應盡職責化為崇高恩賜不罷休的勇猛。
然而,媒体盡管不遺余力,但几乎可以說,無論它們多么賣力,在面對牽涉如此之廣、內容如此龐雜的春運面前,依然顯得浮光掠影或以偏概全,難以遮蔽諸多可以用“劫”字來形容的現實。即便帶著喜气的“春”字和描摹現狀的“運”字這等最佳的漢字組合,亦不能化腐朽為神奇。實際上,我們只須將思維從媒体的報道中稍微向前推進一步,就不難看到這些報道折射出來的另一面:20年交通運輸大發展,我們一票難求的局面依舊,車站廣場上冒寒風冷雨徹夜等待買票的情景隨處可見;黃牛党年年打年年猖獗,各地車站內外勾結倒票早已成為公開的秘密;今年春節不漲价被精明的商家架空為一紙空文,要漲就漲100%。至于旅途的擁擠和混亂,想來絕大多數回鄉者莫不有痛切的体驗。
2008,中國改革開放30周年隆隆駛來,中國經濟現代化的成就舉世公認。那么,哪怕是在春節回鄉這單一的現實片段中,我們都不能得到我們本應能夠得到的生活水平和公共服務,為什么?在這里,我們不得不把主要的原因歸咎于國人耳熟能詳的“鐵老大”———獨家壟斷下市場競爭的不充分,勢必帶來開拓發展的惰性,管理效率的低下和服務意識的匱乏。其他的社會環境和氛圍無疑在其中扮演了“配套”的角色,譬如交通部門對車輛道路安全的大力監管,總是節前突擊式的而非終年一貫的常規作為,使人感覺他們更多地是在作秀,而非忠實地履行自己應盡的管理職責。
可想而知,肯定有人又抬出万金油的國情論加以辯解,云中國人口眾多,客流集中,放到美國也不行。誠然,鐵老大只是一种直接的原因,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恰恰在于對“美國也不行”的檢討中。美國在類似的大假期間自然不乏探親訪友的人流,但絕沒有舉國遷移的民工潮。正是我們歷史遺留的城鄉二元結构,戶籍、社保、儿童就學等一系列人為的隔离和歧視制度,讓億万已轉變為城市產業工人的農民身份割裂:民工———頭部在鄉村,身体在城市,不得已而在兩者之間輾轉顛沛,以顧首位。
當然,社會變革需要漸進式行進,這些深層次問題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逐步加以解決,但前提是需要我們這個國家帶著誠意,在條件許可的情形下真正地推進。讓春運變為民工命運的節點,不僅有助于夯實中國現代化和城市化進程,更是促進中國社會民主化的重大契机。
(編輯:侯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