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菁
12年前,一個熟人把我帶到一家區級診所治牙,醫生都是年輕人,接診的看樣子也是個“初妹”。她第一句話就說,牙是用心机做出來的,一般的牙病無須到大醫院,大醫院病人多,醫生沒那么多時間和心机給你。我感到有點做廣告的味道,但又覺得很有道理,疑慮便消了一半。那天她給我“杜牙”(處理牙根
神經讓坏牙不再疼痛),指頭捏著小鋼絲在牙縫中反复穿刺抽拉,一個小時過去還沒完工。我嘴巴僵硬牙根發痛,但看著她額上滲汗、雙眼凝視的辛勞,除了忍痛外還不得不佩服她的認真和韌性。交錢時,從牆上“醫生照”中發現,她姓徐,中山醫學院六年制的本科畢業生。
感覺她的手藝不錯,而且不用怎樣排隊,以后有牙病我都找她。躺在她身邊時我常常想,牙醫就業范圍很窄,整天盯著黑腐黃垢、异味熏天的爛牙,就沒有厭惡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為什么選擇牙科而不是熱門的內科婦科?然而我不敢發問,怕她以為我有所鄙視。
“烤瓷牙”登陸普通醫院不久,她建議我做烤瓷牙。做這种牙很貴,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為了創收?
然而坏的是門牙正中,已補了兩次,洞越來越大,再補的話肯定不好看,脫掉更是不行。無可選擇之下只能听命于她。車嵌填補弄了老半天,“出血”上千元,對鏡細看,嘻,竟是“修舊如舊”,与旁邊的真牙不分伯仲。她說,這牙保養得好,可用上五六年。我將信將疑。沒想到的是,如今8年過去,這牙品相依然,沒人看出是只瓷牙。
這么整治几次后,我的牙病此后很長時間再沒有發作。有朋友從美國回來,听說也要醫牙,我便主動向她介紹徐醫生。沒想到她被單位外派脫產進修,沒一二年回不來。這診所雖然牙醫不少,但听說現在社區醫院條件差待遇低,本科生都不愿干,我不敢把朋友帶進去,就怕遇上毛手毛腳的愣頭青。陪朋友到大醫院,從挂號到取藥,每回都要擱上三四個鐘,讓我更感到徐醫生的可貴可敬。
再見徐醫生是在半年前。只因歇息很久的病牙再度發作。這才知道診所已升級為口腔醫院,她也成為主治醫師,晉升科主任,可惜碰上了她的輪休日。我胡亂挂了個中年大夫,他撥弄几下給我開了消炎藥,說是下一次就要脫牙,否則難以治愈。我想起書上說,牙是脫一只少一只,不要輕易脫掉,于是怀著保牙的希望找到徐醫生。果然,她表示那牙尚可挽救,脫掉它還會影響鄰牙的穩定。她查出的坏牙左右共三只,辦法仍是“杜”与“補”,前后做了三次,付出四五個小時的勞動,把我的老牙送進了新的安全周期。
找她看牙的人越來越多,她的月收入听說升到六七千元。對她選擇牙科,我不再感到奇怪,反而覺得十分明智。大學生們如果也像徐醫生那樣,選擇适宜自己的專業,樂于到基層打基礎,就業何難之有?平地起樓,積弱為強,需要的是在寂寞角落中平靜堅守。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