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學者葛兆光解构“風水”：儒家“不語怪力亂神”卻對風水學說若即若离態度曖昧何其寬容
文/本報記者 鄧瓊 圖/本報記者 闕道華
人物簡介
葛兆光，1950年4月生，籍貫福建。經過上山下鄉，當過磚瓦厂、農藥厂、供銷社工人，1978年進入北京大學，直至1984年研究生畢業。曾任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現為复旦大學文史研究院院長、歷史系教授。學科及研究方向：歷史學，專門史及歷史文獻學。
葛兆光要來“名家講談”講“風水”了！這消息不脛而走，引人好奇。難道這位以治中國思想史聞名的學者，要手拿風水先生的羅盤出現？
所以，一走上講台，葛兆光便開宗明義：我不是風水先生，我要從歷史研究的角度來尋找風水學說与中國古代的思想、歷史和知識的聯系。再探討一個現象：一向自稱“不語怪力亂神”的儒家理學家，為何對風水學說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曖昧態度？
一席話把台下彌漫的某种疑惑去掉大半。
宋代儒家為何寬容風水
葛先生講座的題目是《當理學家遭遇風水師》，這本身就是一個有趣的命題。他說，風水之說大盛繼而系統化、理論化的宋朝，同時也是儒家強勢、理學興旺的時代，這其中的矛盾表現在：儒家非常重視政治秩序、倫理道德和社會安定，而認為現實的政治秩序、做人的倫理道德和內心的自覺更重要。如果要靠相信風水，就不太會憑著上述三者來求得人生的幸福和理想，所以“子不語怪力亂神”，對風水學說應該是排斥的。
但實際上，宋代儒家對風水之說的態度又十分曖昧，几乎是一种默認。宋仁宗組織編寫了風水學里的重要著作《地理新書》，當時的大理學家朱熹、程頤、陸九淵等也都對風水之說表示有限度地贊同。只不過他們試圖用理性來引導，例如看陰宅与“气之厚薄”有關，把風水与道德相聯系。在這种態勢下，風水在宋代以后空間越來越大。
何以宋儒寬容風水？葛先生把他們這种態度歸因于，儒家自身理論拿不出對于自然天地的道理，也滿足不了民眾關于來世的求知欲，所以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民眾去信風水。
讀書人為何群當風水師
“為什么宋代會有那樣多讀書人進入到‘風水’這一行當，而不再只顧著讀書入仕？”葛兆光話鋒一轉，繼續進行闡發。
宋代是中國歷史上逐漸進入近世的時代。生活相對安定，城市發達，不依賴農作過活的人多，印刷術發達使人獲得知識、書本机會大增，官立學校民間書院大盛，到處都有讀書人，地位也越來越高。
但讀書人多了，千軍万馬過獨木橋。据統計，宋代成年人男人有3.2%參加科舉，入仕成了“荊棘之門”。特別是到了南宋，地盤集中在南方，讀書人也多。科舉之門進不了就只能另謀出路，很多讀書人進入下層和地方，學醫的，當師爺的，還有相當一批人就當上了風水師。
知識分子進入“風水”行當，于是帶來了壟斷，這种職業地位漸漸不那么低級，地位得到了提升。宋元明以后，就出現了一大批職業風水師，帶來風水理論大發展，羅盤的參數越來越多，有些人甚至成了城市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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