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學者、文藝理論家饒芃子教授談及時下社會、學術風气，語气沉重———

文/本報記者　夏楊　圖/本報記者　鄧勃  

今天上午，著名學者、文藝理論家饒芃子教授從教50周年慶祝會在暨南大學舉行。她的眾多學生從海內外歸來，向老師真誠道賀。昨日下午，忙著迎接學生的饒

饒教授今年72歲，仍神采奕奕，聲音清脆洪亮，透著熱情和活力。她和記者侃侃而談，講到為之傾注一生心血的文學研究，還談到現在孩子的教育，以及對時下浮躁社會風气、學術風气的看法……

饒芃子　

1935年生，廣東潮州人。文藝理論家，

畢業于中山大學中文系，曾任暨南大學中文系主任、副校長、學位委員會主席，廣東社科聯副主席、廣東省作協副主席。1992年起享受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特殊津貼。曾任中共廣東省委第六屆候補委員，廣東省第八屆人大常委，中國文藝理論學會副會長等。現為暨南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世界華文文學學會會長、世界華文文學聯會副會長等職。2006年獲暨南大學“終身貢獻獎”，并被《人民畫報》選入《巾幗風采———中國20世紀125個有影響的女性》一書，2007年入選“當代岭南文化名人五十家”。 

做人要有平淡的心態，學會自我平衡，人家說你好的時候，你不要覺得飄飄然，人家說你坏的時候，知道自己也不是豆腐渣。名利場上清淡一點，是非窩里超脫一些。

生于知識分子家庭　童年埋下文學种子

饒■子生于一個舊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曾就讀于上海暨南大學中文系，母親也是位知識女性。父母先后投身革命，3歲的饒■子和弟弟跟隨著晚清秀才、古學淵博的外祖父戴仙儔和出生于詩書之家的外祖母，在潮安縣歸湖鄉溪口村度過了童年。

外祖父能詩能文，17歲中了秀才，先后在潮州多所中學執教語文課，是當地知名的文人和書法家。抗戰避亂期間，外祖父帶領他們住在一個山村，自己教大小孫子讀書，5歲的■子背的是《唐詩三百首》。

不會寫字卻會認字的外祖母忙完家務，會和族中妯娌共讀彈詞小說，其中有《再生緣》、《天雨花》和《孟嘗君》等。幼年的■子常搬個小凳，坐在外祖母身旁听得入迷。幼年所接受的這些教育，為饒■子一生的文學情感，埋下了种子。

1958年，饒■子從中山大學中文系畢業，調至剛剛复校的暨南大學，成為當時中文系主任肖殷的助教。肖殷先生去世后，她成為暨大文藝學學科的帶頭人。1982年，她在中文系倡導比較文學研究，先后主編和撰寫(含合著)《中西戲劇比較教程》、《比較文學与比較美學》等著作，奠定了她作為全國比較文學較早的學術參与人地位。

編寫世界華文教材　有望明年夏天推出

饒■子從教50年來，主要從事文藝學、比較文學和海外華文文學的教學与研究，特別是海外華文文學研究方面，在海內外華文文學界、學術界享有很高聲譽。她曾多次主持這一領域的國際學術會議，到境外、國外進行學術交流和講學。

她關注海外華文世界，是從上世紀80年代后開始的。饒■子說，改革開放后，中外文化交流日益頻繁，海外興起了華文熱。由于暨大處在改革開放前沿的廣州，同時又是面向海外的華僑學府，接触海外華文文學最早、最多。1988年，已經關注這一領域并發表多篇論文的饒■子，和散文家秦牧一起被邀請到泰國，擔任《新中原報》泰國華文小說金牌獎的評委，還專門作了“中泰華文文學比較”的報告。第一次走入海外華文世界，她覺得海內外華文文學有同也有异，國內華文學者和作家有責任多些溝通、對話和交流。

從那開始，她和同事致力于此，一直不懈努力。暨大和中國世界華文文學學會成了中國推進海外華文文學研究和傳播的橋頭堡和主陣地。

如今國內已有70多所高校開設海外華文文學的課程，但還沒有一套專門的教材。饒■子說，目前他們正在做這項開創性的工作，暨大海外華文研究中心正在編一套世界華文教材，涉及華文文學理論、世界各地華文傳播和發展歷程，還包括每段歷程的代表性作品。

“這套教材有望明年夏天推出。”饒■子說，她們先把海外華文文學介紹進學校，隨著這些學生畢業走入社會，也就將海外華文影響帶向了社會。

對話饒芃子

談中西文化　和諧社會符合老祖宗思想

記者：您長期從事比較文學研究，對中西文化中所得到的感悟，也成了長期治學的指導思想。

饒芃子：我思考過，中西文化的思維不同，西方的認識論重邏輯，所以方法論就是按部就班、條分縷析。而中國認識論講天人合一，所以方法論重体驗、重領悟、重和諧。人与自然和諧，人与人和諧，個人身与心和諧，這才能健康地發展。現在中央提出构建和諧社會，很符合老祖宗最优秀的思想！

中國的傳統文化有許多优秀的東西，我們要發揚我們的所長，不能全盤西化。但也要引進西方的所長，應像以前湯用彤、吳宓、陳寅恪一樣，要立足國本，融會多种文化优秀基因，最后，使我們的文化走向世界，成為多元文化中光輝燦爛的一元，有魅力的一元，為人們所關注、且不可缺少的一元！

談古典复興　要讓孩子從小讀中國歷史

記者：海外孔子學院建設方興未艾，國內穿漢服、行漢禮、誦讀古文等現象不斷出現，在很多地區很多學校，書法又重新走進課堂。古典文化“复興”是否是一种民族文化意識的蘇醒和复歸？

饒芃子：這种對古典文化的熱求，不能流于形式，要注意采用行之有效的方式。多用优秀傳統文化培育青少年，撫育他們幼小的心靈，才會使他們在成長中具有民族的文化品位和文化素質。其中書法進課堂，尤其值得提倡。以前我們小時候都是這樣的，后來沒有了。這很有必要。

我覺得，還要讓孩子多讀中國歷史，從小就建立對中國歷史的印象。現在很多孩子連什么朝代都不清楚。多讀，反复讀，就如畫畫的底色，刷一遍又一遍，就會不斷加深顏色。要讓儿童和青少年心中种下中華优秀文化的种子，當他們日益成長時，這些种子就隨之發芽、長大，形成良好的、具有民族文化的素質，從而在他們人生道路上具備愛國家、愛民族、愛家園的情怀。

談正直誠信　學生論文摘抄須打回重寫

記者：這兩年的大學生招聘會上，很多用人單位開出的條件中，增加了“誠信”、“關愛”等涉及人品道德的關鍵詞。這說明，大學生中缺失誠信、缺乏愛心的情況已經一定程度存在，到了不得不重視的程度。

饒芃子：我覺得一顆正直的心是無价的，我一直很強調正直人格的培養。其它的各种能力，都可以在不同時期不斷完善，但是正直之心、誠信的道德要從小培養。

微軟亞洲研究院院長李開复曾講到，美國對華人學生的錄用，以前一直很好，但這些年覺得我們的學生在誠信方面不太完善。國外有些好的大學、研究所，不嫌棄中國留學生的水平，但對他們的誠信不放心。

老師應該有意識地培養學生的誠信精神。事業上的敬業和誠信品德應該是人才選擇中的一個重要條件。寫文章有文品、人品的說法，其他工作同樣涉及道德問題。

我對學生要求很嚴，學生論文中表現出來的理念、思想、觀點和見解，我都希望是健康的、陽光的、具有自己民族文化底蘊的。如果學生浮躁，我會非常嚴格地指出來。早期有些學生寫論文，我發現很多摘自別人的文章。我就會告訴他：你用別人的話，怎么不注解出來？他自己還笑，都注解出來后就沒有自己的了。這种作業也拿回重寫。

談浮躁風气　學術浮躁与過分量化有關

記者：信息時代瞬息万變，城市生活節奏快，人們心態浮躁。曾經的淨土也沒那么清靜了，商業文化和市場文化席卷校園。

饒芃子：大學擴招后，學生面臨就業壓力，產生焦慮情緒，隨之而來的是各种心理問題。這些需要老師、家長、學校的引導。

記者：不僅學生，不少教師也有浮躁情緒。這种浮躁如何產生的？可否克服，如何克服?

饒芃子：我覺得，目前學術的浮躁可能跟過分的量化的管理有關。管理需要量化，但有些學科可以量化，有些不能完全量化。如人文學科，說一年要發多少文章，且要求核心、權威期刊，若過分強調這些，就在客觀上使人們刻意去運作。現在當個教授，必須要有多少篇論文，這只是數量，雖然也經過專家嚴格評審，但相對于過去十年磨一劍、厚積薄發的精品，自然難以相比。

我寫過一篇文章《城市文化与大學教育》，談到這种浮躁。要克服它，應尊重教學、學術規律，強調教師要按學術研究規律辦事，學生要探索學習規律，管理部門也要了解自身規律，根据這些規律，制定相應的措施和規章制度，各安其位，也就會形成一种良好的局面。

高等學校的教學很重要，尤其是本科教學，是個基礎。這個過程中，教師的言傳身教對學生有很大影響，所以教師應該不斷有自己的學術追求，并且在教學中引導學生，傾向這种接近學術真實的追求，而不是浮在面上的追求。

談諾貝爾獎　創作精品意識應該更強些

記者：越難以得到的東西越想得到，中國內地從來沒有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這造就了中國人的諾貝爾情結。您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饒芃子：當年創立諾貝爾獎，是為了鼓勵創新。我們一直在努力爭取，但得不到也不應太在意。因為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因素很复雜，有人文的、民族的、意識的等等，不可以強求。

一直沒有拿到獎，不能說明我們就沒有优秀的、值得認可的作品。我們應該重視文本、作品本身的質量，而不是獲得什么獎。當然，如果我們有作家獲得這個獎，對擴大華文文學的影響很有好處，這也是無疑的。

看待這個問題，應該有平淡的心態。而關注它的意義在于，我們的創作中精品意識應該更強些。

（編輯：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