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報記者 鄧瓊 圖/本報記者 闕道華
■省文化廳成功從貴州挖回通草苗
■廣州失傳已久的通草畫有望复活
■曾是廣州近代最富特色的外銷畫
“看,那就是通草!”村民一聲招呼,讓緊隨其后的廣東省文化廳廳長曹淳亮、廣州市文化局副局長陳玉環、廣州市博物館館長程存洁一行人屏息駐足
:從一大早到現在,他們已經乘車兩個多小時,步行一個半小時,轉了兩趟車,換了三位向導,為的就是這一刻!
只見向陽的山坡上,零星長著几棵矮樹,莖干較細,葉子形似蓖麻葉,极大,還有掌狀分裂———這就是他們千呼万喚尋找的通草,學名通脫木。
這是哪里?貴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貴定縣鐵厂鄉枇杷沖的山野間。
廣東來的這些文化官員為何成了“植物愛好者”?他們想為廣州找回一种逝去的歷史文化資源。
通草是何方神圣?廣州十八、十九世紀外貿最盛時曾有大量“外銷畫”暢銷世界,其中最富特色的通草畫,就是在以這种樹的莖髓為原料制成的纖維紙上繪制而成。但現在,這种樹木在廣東已難覓蹤影,加工通草紙的技術也在廣州失傳多時。
由此,才有了這秋日里的千里尋“草”記。
昨天,從貴州山野中找回的十三棵通脫木种苗,已經被安然運回廣州,种植在廣東省文化廳的一處苗圃內,复興通草畫的試驗也隨之開始。
1 英國偶遇廣州通草畫 調閱記錄牽出一段緣
鏡頭回放,要從12年前說起。1995年,陳玉環到英國牛津大學訪問,在圖書館中發現了一批反映廣州市井生態、自然風物的小畫,是十八、十九世紀廣州工藝師為西方人制作、出口到歐美各地的外銷畫。但這部分藏品与當時廣州文化部門慣常了解的外銷水彩畫、油畫大异,不清楚材質,大小最多不超過兩三個巴掌,著色奪目、凹凸有致,質感效果几近刺繡!陳玉環立刻訂制了一批幻燈片寄回國內,期望將來有机會進一步研究和展覽之用。
沒想到這一段伏筆,竟然引出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緣分。几年后,一位來自英國約克郡的博物學愛好者伊凡·威廉斯先生,為查看這批繪畫也造訪了牛津大學的圖書館,在登記冊上看到了陳玉環曾經調閱藏品的記錄,引為知音。他輾轉致信給陳玉環,表示自己也對這种畫情有獨鐘,有收藏,而且正在作一些初步研究。陳玉環接到來信大為欣喜,因為伊凡(后來相熟了,大家都這么稱呼他)所說的歐美許多博物館、圖書館都精心收藏的這种廣州外銷畫,在廣州各公藏机构里卻連一幅原作品也沒有!歷史記載也難找到,原料、工藝更無從考證,文化部門甚至連這种畫的材質何來都不甚明了。
1999年12月,伊凡借到中國桂林旅游經廣州轉机的間隙,在有限的几小時里,和陳玉環及其同事們分享了在歐洲各博物館搜羅這种繪畫的心得感受,出示自己收藏的這种繪畫的照片。大家看得忘乎所以,中午僅以快餐盒飯為遠方來客洗塵。陳玉環說:“就是在這一次,我才知道這种繪畫的用紙叫‘通草紙’,而這种通草畫正代表了200年前廣州工藝生產和貿易的輝煌歷史,在照相術尚不發達的當時,承擔起了向西方介紹廣州、介紹中國風物的任務。”

這就是千里尋覓的通草幼苗
2 老外贈畫引出輝煌史 通草難覓工藝已失傳
2000年秋天,伊凡從他的通草畫收藏中挑選了60張,帶到廣州展覽,并捐贈給了廣州博物館。至此,中國大陸首次擁有了外銷通草畫的收藏。与此同時,有關的查訪和研究也在陸續展開。
根据伊凡的研究,當時歐洲商人、軍人、水手和游客都熱衷于把通草畫作為旅游手信帶回國。因為通草畫的題材雖与其他外銷畫基本相同,無外乎中國風物,但是水彩顏料一運用到質感丰富的通草紙上,經過光的折射,卻能呈現出几近馬賽克玻璃斑斕繽紛的效果,可以媲美漆器或刺繡!這种特別的通草紙是直接用通脫木莖髓中的海綿樣組織剖削而成,通脫木當時遍生于廣東、湖南、四川、云南、貴州等地,所以供應充足,价格還低過一般的白紙。而廣州不但是通草紙畫的發源地,至19世紀60年代這個潮流衰落之前,廣州更一直是其主要生產地!
廣州市博物館的專家們繼續求索,發現1835年的一份材料表明,在廣州十三商行附近有約30家商店賣通草紙水彩畫,1848年一位外國游客寫道“在廣州雇佣了兩三千人制作這些畫”!而一位英國學者在《中國外銷裝飾藝術》一書中,列舉的21名在1850年之前活躍于這個行業的畫家之中,就有20名在廣州的十三商行區工作。小小通草畫,見證了廣州一口通商、中西文化交匯的輝煌歷史。
但是當他們再回過頭來看眼前的情況,才發現落差甚大。程存洁說,在清代的《番禺縣志》中仍能查到出產通脫木的記載,陳少卿《廣州植物志》中還提到上世紀60年代廣州“間有种植”,可是如今再去咨詢華南植物園的專家,得到的答案卻是———隨著城市擴展和自然環境的惡化,通脫木在廣東已很難見到,或許粵東山區里偶有,但植物學家們也沒有親自看到過了。
此外,由于通草畫當時全是用來外銷,所以流傳在廣州本地的作品相當少,關于這种紙的制作方法、工藝流程,今天的工匠們已一無所知。
樹沒有了,紙也不知如何制成———作為通草畫故鄉的廣州,遺失了這段記憶。

通草畫紙非常适合上色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