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城市發展的需要,廣州城中心保存得最好的岭南鄉村這几天開始大規模清拆,諸多人文風景漸行漸遠……
文/本報記者 樊克宁 圖/本報記者 蔡惠中 陳秋明 陳文筆 何奔 實習生 陳華信
2007年國慶節,廣州市獵德村人在搬家,村庄快搬空了。最近几天,是這個900歲古村落的大限
,接下來將是大規模的拆除。村庄對于村民,很快只是記憶里的符號。
地賣了,岭南鄉村不复存
10年前,政府有關机构為獵德村留下文案,認為修路不能破坏村庄肌理,“為保持村址的完整性,擬用隧道穿越”。可是,新規划的道路橋梁不看前規,從地面把村庄一劈兩半。在文物部門的過問之下,規划部門到底沒任由著人把什么都拆了,還是留下了涌邊几座古祠堂。
村庄土地已經完成拍賣程序,新聞也已發布。按照市場規律,得到土地的發展商,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處理它。文化的東西總是有些虛,比如歷史人文、水鄉風貌之類,不如土地本身來得現實。現實是獵德村以46億元拍賣出去,成為廣州單幅地王。在廣州城中心保存得最好的岭南鄉村,在一聲嘆息中成為漸行漸遠的夢。

上圖:城中水鄉美如畫
說村史,水鄉風貌應保留
說起獵德的事,有一個小人物不能不提。兩年前,這個小人物寫過一篇文章發表在天河區的報紙上,整版篇幅文章只講一件事:獵德村的悠久歷史。這篇文章之所以引起我們的注意,是因為當其時,珠江新城已經結束休眠期,新的建設步伐在加快。獵德作為藏匿在珠江新城中的古村落,正面臨被拆除的命運。
這個小人物在寫文章的同時,還寫了一封信給時任廣州市委書記林樹森,呼吁保留獵德古炮台和村庄的岭南水鄉風貌。他把文物部門的复函一直保留著。我們同文物部門有關人員到現場看過,他們表示,古炮台已經不存在了,暫時不必重建,但獵德村的水鄉風貌應該保留。
小人物不是獵德村人,也不是廣州人,甚至不是廣東人。他是湖南人,華南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生。2001年天河區招公務員時,他順利通過考試到獵德村做青年團的工作。他被這里的歷史文化所吸引,并付出5年時間作調查、考證和研究。要說對村史的了解程度,恐怕多數本村人都不如他。事實上,關注獵德并為之呼吁奔走的人,自然有不少本地人,但也有很多不是,這些人的共同點都是具有人文情怀。
從這個小人物開始,很多人意識到了獵德是一顆彌足珍貴的都市遺珠。廣州的文物專家麥英豪先生一年前說過:恐怕沒有哪一個城市能夠像廣州這樣,在大都市的核心地帶保存一個水鄉格局的古村落。

上圖:拆遷進行中,村落涌邊老榕樹旁呈現多年未有的宁靜
數家珍,最難忘記甜楊桃
獵德村名极雅。村志記載,獵德名字有三种說法,他們認為比較可信的是它出自經典古籍。西漢著名思想家楊雄在其著作《法言義疏·學行》中有“耕道而得道,獵德而得德”的句子,意思是“耕种真理而獲得真理,獵取道德而得到道德”。獵德的意思是追求完美的道德的意思,村人認為這就是村名的來源。
同許多廣東人一樣,獵德村人也來自南雄珠磯巷。從那位叫李銓的始祖自北宋年間開村算起,至今已有900年歷史。這個村從元朝中葉起就有私塾,出過2個進士、2個解元、9個舉人、86個秀才。獵德之崇文,從街巷名稱上可見端倪:外翰第、郎官第、太史第、九牧流芳、文林第、解元第、崇禮巷、崇德巷……
獵德物產丰富,最為著名的是甜楊桃,上品為紅果。楊桃曾使獵德“三畝之家足溫飽,五畝之家可無憂”,雇農只需工作8個月就可養活全家。上世紀40年代,廣州果欄做過一次試驗,用碟盛上不同村庄的楊桃,任由買家品嘗,結果一致公認獵德楊桃最好吃。解放后,獵德甜楊桃在省市都評過一等獎。自從珠江新城征地,獵德楊桃就不复存在了,只有數株還种在獵德小學的生物園和一些村民家中。

上圖:村中水塘倒映著特有的“握手樓”,一名小孩安靜地釣魚
看規划,古老村落起新城
据《獵德村志》記載,村里曾有32座祠堂廟宇,經過几十年變遷,剩下重要的祠堂廟宇15處,其中10處位于獵德涌邊。還有5座古巷門、4株百年老樹、數十株合抱大樹,以及清朝修建的長約1公里的西浦大街麻石路。對這些獵德的祖宗家底,有人用“揪心”來表達焦慮。
隨著獵德地塊拍賣槌敲落,這片土地上演了900年的歷史劇就該謝幕了。珠江新城史只有13年,一切都是新的。
還是那句話,如果保住了獵德,將規划風格往水鄉特色靠攏,900年的歷史就不會斷。而如今,它不過只是一塊地而已。當然,一些古祠堂還是會得到保留,可是沒有了環境,它已不是活的歷史。

上圖:拆遷在即,老人們聚在一起怀舊
上圖:一位廣州市民在獵德涌邊拍照
上圖:夜晚的獵德涌,夾岸的綠樹外是一片繁華新建筑群
上圖:無論是原住民還是租客,都是那么悠然自得村頭一個普通的水上人家,上岸賣起香蕉
(編輯: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