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發現樂山巨佛而揚名，又因打了一場版權維權官司成為時代浪尖人物
文圖/本報記者 傅漢榮
誰是中國版權保護的“維權先鋒”？潘鴻忠！一位廣東順德農村的耄耋老人！
1992年，本報頭版的一篇新聞報道《攝影作品被人侵權，順德老農依法索賠》一石激起千重浪，把時年65歲的順德老
農潘鴻忠推上了時代浪尖。潘老農和他的維權故事，也成了上世紀90年代初一樁對公眾的版權和知識產權保護意識的“啟蒙事件”。
時隔15年之后，潘鴻忠這位因發現樂山巨佛而揚名、又因打了一場版權維權官司而再成新聞焦點的老農，依然安否？9月8日，記者特地赴順德農村一探。
鄉村“大隱”老農本色
“學藝要靈通，否則人譏豬咁笨；讀書應勤奮，必須自愛理當明。”站在順德勒流鎮沖鶴鄉一座古風猶存的鄉村宅子———“黔廬”的門外，眉發皆白的80歲老農潘鴻忠像一位當代“大隱”。他指著門上的一幅對聯，一字一頓地念著，末了，還不忘提醒記者注意看頂上的那道橫批———好自為之。
老潘雖然年屆耄耋，卻依然身体健朗，耳聰目明，思維敏捷，記憶力惊人。他愛好廣泛，喜歡書法、考古、攝影、燈謎，是順德業余文化保護小組的成員之一。退休之后，潘鴻忠以雕刻碑文為生，寶林寺墓地里的碑文大多都是他的杰作。閑時，老潘愛慢悠悠地騎著他的舊單車，在村頭村尾逛來逛去。
老潘講話幽默。他自號“屯金老人”，眾皆不解其意。老潘解釋：“屯金屯金，按照字面的理解，‘屯’是‘屯積’，‘金’是黃金白銀青銅、美鈔盧布人民幣，因此‘屯金老人’照一般理解是‘這老頭家里很有錢’！可是我實際上卻是個家無長物的窮光蛋！古人講究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我老潘名為‘屯金老人’，其實實實在在是想告訴你，我是個大笨蛋———鈍佬！‘屯金’為‘鈍’，老人為‘佬’，鈍佬！”
老潘對他的宅子———“黔廬”的妙解，則流露出了他的農民本色：“有句古話叫‘黔首大安’。‘黔首’意指頭被晒黑了的農民，而我本身一輩子都是個農民。所以我把這座房子命名為‘黔廬’。”
“野有遺賢”———廣東省詩詞協會的李汝倫先生曾這般評价潘鴻忠。
發現巨佛最是得意
提及當年那段“發現樂山巨佛”的往事，潘鴻忠坦言：“這是我一生中最得意之事！”
1989年5月11日，時年62歲的潘鴻忠到四川樂山旅游。在游完樂山大佛回樂山市區途中，他回首眺望對岸，群山起伏，山水相映，景色迷人，于是舉起照相机對著眼前秀山麗水拍了一張遠景照。兩周后潘鴻忠回到家中，和朋友一起觀看沖洗出來的相片，忽然發現圖中的烏尤山、凌云山、龜城山聯襟若一尊佛像仰臥。烏尤山狀其頭，凌云山狀其身，龜城山一隅狀其腳。而樂山大佛正端坐于巨佛心臟位置上，正合佛經所云“心中有佛”。兩尊巨佛一臥一坐，佛中生佛，實為天下奇觀！于是，潘鴻忠將照片寄往四川有關部門。這一消息立即傳遍樂山市，人們爭相到樂山市的濱江路，隔江觀看樂山臥佛。
當年8月份，潘鴻忠在《樂山報》發表《樂山巨佛發現記》，文中記載：“予以一介六二老農，首次購一廉值相机，就在第一膠卷之十八鏡次，獲一自頂至踵人形悉具之奇景于名聞世界之樂山，可謂机緣巧极矣！……”
發現巨佛，使老潘一舉成名。1991年，潘鴻忠獲樂山市榮譽市民稱號。當時獲此稱號的，僅有二人，另外一個便是聲名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劉曉慶。
當年的版權保護“先鋒”潘鴻忠，如今已是80歲老人
歷盡波折 執著維權
1992年12月8日，本報頭版的一篇新聞報道《攝影作品被人侵權，順德老農依法索賠》，再次把時年65歲順德老農潘鴻忠推上了時代的“浪尖”。
1989年寫了《樂山巨佛發現記》之后，老潘將這篇300余字的短文譽寫在巨佛的相片上，前后共洗了13000多張，到處派送，希望藉此宣傳巨佛、宣傳樂山。然而沒過多久，就有人告訴他：“你的相片和文章被樂山人翻印了，在街頭到處賣，5塊錢一張！”
趁著1991年赴樂山接受“榮譽市民”稱號的机會，老潘不動聲色，將各种類型的冒牌作品通通買了下來。隨后，他向樂山市政府的有關官員提出了意見：“應當保障我這名作者的合法的版權利益……”
令老潘失望的是，他的建議并未得到有關方面的理睬。樂山市街頭，對他的作品的侵權行為依然故我。
1992年，借全國人大版權檢查團到順德視察之机，老潘開始拿起了法律維權的武器———請檢查團向四川省版權局轉交了一份關于版權被侵的申訴書，向樂山市文物保護研究所等6個侵權單位索賠共12万元。他的理由是：照片版權和本人的肖像權被侵權。
老潘的強硬態度，在社會上激起了強烈反響。1993年，樂山市政府承擔了該市6個侵權單位的侵權責任，向他支付了1.7万元的賠償款。
不久之后，潘鴻忠的攝影作品在樂山市的街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當地組織重拍的樂山巨佛相片。這些相片，与老潘當年“机緣所得”的配有《樂山巨佛發現記》的原作，在質量和文化內涵上不可同日而語。
事隔15年，潘鴻忠已是八旬老人。提及為他帶來空前榮耀、也給他增添無盡煩惱的樂山巨佛，老潘的心情非常平和。“十多年了，我一共去過5次樂山，我的樂山情結始終未淡過！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樂山巨佛發現記》這張相片能得以繼續面向公眾，讓更多人認識樂山，認識我們的文化。這是我發夢都在想的事”！
《樂山巨佛發現記》
1989年5月11日，予游罷四川樂山后，航返市濱，回首對岸古塔，周圍搭架重修，念此乃紀所游年份之絕好佐證，且山水云天，頗饒畫趣，因舉鏡焉。迨25日，友索觀而予從側視，突感山形如健男仰臥。細審頭部，眉目傳神，恰在如真似幻間。以之示人，靡不稱奇，索而珍玩者逾五百。有謂此一普通風景照片，足可惊動世界云云。予以一介六二老農，首次購一廉值相机，就在第一膠卷之十八鏡次，獲一自頂至踵人形悉具之奇景于名聞世界之樂山，可謂机緣巧极矣！同一角度取景，相信不下万千，而得景能悟者，其有几人？嘗寄一幀于成都旅業，亦稱前所未聞，因戲稱發現“巨佛”，或亦宜乎！蓋樂山大佛，為世界之最，今又一佛出世，豈非相得益彰耶！然公諸眾后，其為興旺旅業之福先，抑為導人迷信之禍首？又孰能料哉。塔居是位，豈前人已覺，特建此以顯其雄，留下迷离扑朔之天机，以待后人點破歟？且大佛恰居人形肩部深坳，又豈始雕佛像者，早寓“心即是佛”、“心中有佛”之意？以此推論闡釋，何如。
廣東省順德縣沖鶴鄉屯金老人潘鴻忠中秋作記庚午春日補書
四上羊城晚報自荐作品
据潘鴻忠老人回憶，1989年發現樂山巨佛并撰寫了《樂山巨佛發現記》之后，他曾經四上廣州，到羊城晚報自荐其作品。遺憾的是，因為各种原因，直到1992年他打起版權維權官司，這張相片才得以完整地在羊城晚報上發表。其間，多家香港媒体向他索要相片主動要求在報上刊登，他都沒有應允。“迄今為止，我一共訂了17年的《羊城晚報》！我是《羊城晚報》的老讀者了，我當年只是好想讓我這張照片發表在我最喜歡的報紙上！”
（編輯：志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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