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羊城晚報五十年的人物報道史上，有一名歷史不會忘記的白衣天使———葉欣。這位為病人服務了23年的急診科護士長，2003年3月24日凌晨，因搶救非典型肺炎病人不幸染病殉職，終年46歲。《拼將生命書寫大醫精誠》———當年《羊城晚報》關于葉欣護士長的報道感動了大江南北———

文/本報記者　廖怀凌

【報道回放】

別來看我，我不想傳染給大家

“凡大醫治病，必當無欲無求，誓愿普救含靈之苦。不得瞻前顧后，自慮吉凶，護惜身命。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

唐代名醫孫思邈將這篇《大醫精誠》冠于中醫巨著《備急千金要方》之首，提倡為醫者必須發揚救死扶傷的人道主義精神。

這篇《大醫精誠》，正是廣東省中醫院二沙急診科護士長葉欣在1974年，考上該院的“衛訓隊”正式從醫所上的第一課。在廣東省中醫院當了23年的急診科護士長，無論是現場急救跳樓的垂危民工，還是帶頭護理艾滋病吸毒者，還是冒死搶救非典型肺炎病人，葉欣從來沒有“瞻前顧后，自慮吉凶”。她用自己的生命書寫了中國大醫之“精誠”。

……“葉護長可能是2月24日那天被感染的。”護士小容回憶起那晚，一位40歲的急腹症腸梗阻患者，在外科緊急手術后，發現還合并高燒、肺部陰影等非典型肺炎症狀，于是送急診留院觀察，很快就出現呼吸衰竭。葉護長沖在第一線，配合醫生進行气管插管、上呼吸机。當時患者的分泌物很多，可能在搶救時噴在護長身上了……

隔离治療早期，葉欣還能打電話。她每天打電話回科里，叫大家記得吃預防藥，叫和她接触過的同事注意体檢，叫護士給7床的病人記錄尿量、給9床的病人翻身、拍背……

為了減少同事接触她被傳染的机會，她給自己接補液。醫生、護士靠近她听肺、吸痰時，她艱難地在紙上寫：“不要靠近我，會傳染。”院長和其他同事來探望時，她寫著：“我很辛苦，但我頂得住。謝謝關心，但以后不要來看我，我不想傳染給大家。”

3月11日，同樣被感染的急診科張主任收到葉護長寫的最后一張字條：“我實在頂不住，要上呼吸机了。”同樣呼吸困難的張主任顫抖著寫字回复她：“護長，你一定要堅持住！全院的醫生護士都在支持我們！”

張主任再也沒有等到葉護長的回信。3月24日凌晨，葉欣辭世。

【戰友怀念】

非典改變了葉欣同事們的人生

為了這段不能忘記的記憶，記者重訪當年与葉欣并肩抗非的戰友們———廣東省中醫院二沙分院急診科的醫護人員。四年過去了，他們在葉欣護長大理石雕的守護下，默默工作在急診一線。“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日子———2003年2月28日，那天下午我在大德路總院出專家門診時，接到葉護長的電話。”急診科主任張忠德回憶起，葉欣在電話里向他匯報：“我可能發燒了。”當時省中醫院已有多名醫護人員感染非典病倒，張忠德心里猛地一抽———可能中招了。他當即停診赶回二沙分院。“下午4點多，我見到葉護長時，她已燒到38℃。”張忠德為葉欣做了檢查并開出醫囑，隨后他給桂林的姐姐打了一個電話：“我要去哈爾濱出差一個月，那里与俄羅斯交界，手机沒有信號，最近就不聯系了，告訴父母不要擔心。”多次与葉欣拍檔搶救非典疑似病例的張忠德，當時隱約感覺到了某种先兆。

果然，兩個小時后，張忠德感覺到自己全身發燙。當時正走到急診科窗外的張忠德，隔著玻璃窗對護士說：“不要靠近我，給我遞一支体溫計，然后准備一間病房，我要住進去。”

就在那天傍晚到夜里，急診科的譚東英護士、江俊珊護士也陸續發燒，她們都因公感染了當時社會上聞之色變的非典型肺炎。

經歷過生死磨礪的二沙分院急診科，醫護人員的心靈受到了強烈的震撼。“我們給自己定下了座右銘：‘踏實做事，低調做人’。經歷了2003年的非典，大家開始明白到很多道理，對所謂的名和利，已經不太計較了。我們知道，在面對生死抉擇時，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什么東西應該追求，什么東西不必強求……”

新護長陳惠超告訴記者，科里形成了踏實工作、淡泊名利的風气，每年評先進，大家都往外讓。在葉欣生前工作過的這個急診科，充滿了干勁和活力。每年除夕、初八、護士節、清明節、中秋節、元旦，還有葉欣護長的生日、忌日，大家都要到葉護長的塑像前獻花。新護士來到急診科，要在葉護長的塑像前匯報工作；老護士結婚、生孩子，都不忘記告訴葉護長。

2003年5月12日，國際護士節那天，在葉欣塑像揭幕儀式上，廖冰兄老人在家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赶到儀式現場，廖冰兄為葉欣塑像題寫了几個字“大醫精誠”四個字。此后，廣州市郵票公司為葉欣發行紀念封、明信片和郵票，當時，躺在二沙島中醫院病房的廖冰兄，在餐桌上揮毫寫下了“讓天使長留人間”。“葉護長為了搶救病人，連自己的生命都獻上了，希望社會大眾對那一年的歷史，對已經犧牲的醫護人員不要忘記得太快，不要忘記得太徹底。”張忠德說。

圖：紀念葉欣　侯恕望攝

（編輯：左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