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瑪亞
有人上線,簽名是“好想好想飛,逃离這瘋狂世界,那么多苦、那么多累、那么多莫名的淚水”;緊跟著,“菜菜”上來,對我說:“親愛的,我好累,腦子停頓,好想逃,不再上班……”———這是周一的上午,我的msn。
我對“菜菜”說:“你需要維他命B、需要鈣、需要螺旋藻,需要拼命地生活
,而不是拼命工作……”打完這個藥方,我自己的消沉似乎好了些。再找到那個想飛的女生,給了她一條彩虹和一朵玫瑰,沒有見過面,好像是哪個公關公司的,她感激地讓“兔斯基”對我點頭道謝。其實,我更感謝她。我害怕自己變得鐵石心腸,我害怕自己什么都能承擔,否則我們為何要相識,為何要出現在彼此的線上?我感謝這個好苦好累的女生,她讓我仍舊像未經世事的好人,有一副慈悲心腸。
看著msn上那么多名字,我不知道是否每個人都跟我一樣,被動又沉默。他們都有了想要擁抱的朋友嗎?他們都有了可以共患難的姐妹嗎?……我慢慢地撥動鼠標上的小滑輪,看著一個一個名字從眼前掠過,想有哪個怀抱可以讓我嚶嚶哭訴。
有多久沒哭過了,久遠得讓我也開始討厭別人哭泣了吧。每當堅強被表揚,我就更害怕流露脆弱。三年前,一個需要安慰的夜晚,女友開車把我送到宿舍樓下,微笑著對我說:“學會自己照顧自己。”我點點頭,從那以后,再沒有主動找過她。到如今,對她,我不知道是該感激還是遠离。
偌大的辦公室,那個巨高的男音又開始發脾气了,听說他是新聞界的名人之后。我們從來沒有打過交道,對于他,我實在無法從內心升騰起任何敬意。每當他開口,我只有怕,他讓我覺得自己這份工作十分糟糕……也許,他有資格這樣,而我,將永遠沒有。麻木地戴上耳机———
“IfyoumissthetrainI'monYouwillknowthatIamgone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如果你錯過我乘坐的列車你會知道我已經遠离你能听到汽笛聲響一百哩路一百哩路,一百哩路……)
明年他就退休了。我曾經抱怨過這种辦公室污染,但我發現辦公室里的愛憎有另一种標准。如今我已不再牢騷滿腹,沮喪。沮喪就是你接受了厭憎,并且為這接受而承受那暗自的羞恥。
我變得喜歡回家,或者說,我變得喜歡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渴望穿越那些親熱的人群,渴望手拿兩張滾燙的北方煎餅,盡管吃完喉嚨干燥不适;我喜歡步行穿過好几個街心花園,在樹叢間感受往日那清洁的孤獨……我喜歡這樣走啊走啊,每次都編織著不同的回家路,越繞越遠,因為我知道,即使我回到家中,我离自己仍舊有五百英里那么遠。
(編輯: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