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九六八
半斤米飯下肚,好像擔沙填海,毫無作用,經常是還沒有到收工時間,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
梁云平/著
然后把砍倒的小樹和灌木堆到大樹跟前,燃燒的沖天大火把大樹的葉子和細枝一燎而光。被扒了皮的樹又被沖天大火一燒,再也長
不出葉子了。所以在黎族人种庄稼的地里,經常看到一棵棵高高聳立的掗掗杈杈的枯樹。
因為黎族人种庄稼既不管理又不施肥又不鋤草,地力損失很大,所以他們种的地,只能种一年,頂多兩年就不能种了,再种也長不出庄稼了。
在衛星農場的第一個春節
那是上個世紀的事了,大概是1969年吧。
再過兩天就過春節了,這几天我們勞動的時候談論的話題都是春節或者和春節有關的事情。湖南籍的老工人說他們老家春節是要殺豬,要做腌肉,腊雞腊魚,除夕晚上要吃十大碗,都是雞、鴨、魚肉,從除夕吃到十五。廣東籍的老工人說在他們老家過年要吃四圍酒,又說四圍酒是什么什么內容。說得我們眼睛里全是雞鴨魚肉,很想馬上就能吃到口。這段時間,食堂的伙食越發不是東西了,前段時間的南瓜蘿卜干已經吃得我們臉都成了青的了,現在連南瓜蘿卜干都沒有了,居然給我們煮起醬油吃了,打飯的時候一人一瓢摻了水的醬油,那醬油因為摻了水而不夠咸就又加了鹽。一天三頓吃煮醬油跟宣傳的大好形勢大不相稱,食堂還創造了煮南乳(類似于北方的醬豆腐,不過不是豆腐做成的,是芋頭做的,也是紅色的,比醬豆腐要大一些,味道差不多),把南乳攪得稀爛再加上鹽摻上水用大火煮開,依樣一人一瓢,吃得我們一個個直反胃。對于這樣的伙食,我們還不能流露出絲毫的不滿,否則有貪圖資產階級享樂之嫌。我有時也在捫心自問,這樣的日子那些老工人已經過了許多年了,為什么他們就能行而我就不行呢?是不是我的資產階級修正主義思想太厲害太嚴重了。由于沒有油水,加上勞動量大,我們的飯量大增,從剛來時的二三兩,變成八九兩了。半斤米飯下肚,好像擔沙填海,毫無作用,經常是還沒有到收工時間,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我從廣州帶來的飯兜已經不夠大了,我又買了一個比臉盆小不了多少的飯兜,每頓八九兩米飯堆得冒尖。
因為這是我們長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過年,每個同學的家里都寄來了腊肉腊腸、煎堆油角、朱古力奶糖。這都是廣州的父母從牙縫里省下來的,我們的戶口已經遷出了廣州,享受不到這些供應了。有個老工人送了几只炒米餅給我吃,很香,很好吃,我問他是怎么做的,他說是把米炒熟了磨成粉做成的。我說能不能給我做一些,他滿口答應說行行行。我就到食堂拿飯票換了几斤米委托他給我做一些。那几天我們每天都吃得滿嘴流油,紅光滿面。
由于過年那几天我們都是在老工人家蹭飯,或者去其他隊的知識青年處串門蹭吃去了,所以,我們分的肉基本沒動,我們把它炖了一大鍋,准備過完年慢慢吃,誰知在我們過完年第一天放工回來,卻發現整整一大鍋肉都不知被誰家的狗偷吃光了。那口臉盆似的大鍋側翻在地上,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蒜瓣似的腳印,几乎把我們气死了。
我當牛倌
農場給了我們隊一頭大水牛,用它來拉伙房每天做飯燒的柴草。隊長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我以前在隊里屬于落后分子,經常受到不點名的批評甚至點名批判,現在讓我放牛,這是組織對我的信任,他們不怕我把那頭牛毒死,足見他們把我看成了“自己人”,這使我有點受寵若惊,有一种揚眉吐气、翻身當家做主人的幸福之感。我至今仍怀念和牛在一起度過的難忘時光,想念那頭我親手喂養過的頗通人性的牛。
這是一頭大得嚇人的水牛,身高体壯,膘肥肉厚,全身烏黑閃亮,特別是它那兩只大角,彎弓一樣,不靠前,不朝后,在額頭上攏成兩個半圓。
放牛是一項比較輕松的工作,每天出工的時候,我先把牛車赶到樹林里,把牛卸了套,讓它吃飽那帶露水的青草,再撿上一些干枯了的樹枝裝在牛車上,看看太陽當頂了,我就騎在牛背上高唱著:穿林海跨雪原气沖霄漢,……
一開始,我怕牛跑了,牽著韁繩,寸步不离,牛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后來覺得這樣太累,牛在那里吃草,我只能樹樁子似的在那里傻站。于是我想了一個很好的主意,我把牛韁繩放得長長的,又在繩頭上捆了根棍子,這樣牛有一定的自由范圍,又跑不了,因為那根棍子會被灌木拌住。這樣一來,我就很舒服了,每天把牛車赶到樹林里,把牛卸下來,找一個水草茂密的地方,讓它慢慢地吃草,這時候,我就找一個陰涼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著看半天書。約摸著收工了,隨便撿几枝干柴就回家吃飯了。樹林里的干柴很多,我們十來個人吃飯也用不了多少柴。
(編輯: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