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許鋒

縣長是9月初到任的。

9月的天儿，已經有些冷了。有些冷，是個客气話，北方的秋季，早晚很冷。就是午間那几個鐘頭，還殘留著一點暖意。

縣長是個年輕人，火气足，就穿著一件夾克衫到處視察，熟悉縣上的情況。他帶著隨從來到縣城入口處，這里是省城通往縣城的必經之路，几天前，他就是

他問城建局局長，這里為什么不种點草，搞搞綠化呢？局長說，以前种過馬蹄蓮，也种過苜蓿，但由于缺水，效果并不好，而且到了這個季節，也就———縣長打斷局長的話，种別的不行，可以种點草嘛，省城的草長得很好啊。局長很會察言觀色，立即說，是啊是啊，我們怎么就沒想到呢，我馬上安排人种草。縣長在半空中划著手，指示說，也不要全种，你看，就在半山坡划出一塊齊整的地儿，种上草，效果才好。局長說，是是。縣長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夠不夠？局長說，夠了，足夠了。

局長回到辦公室，卻犯了難。叫來班子成員商議，大家也想不出好法子來。种草，成本太高，再說，馬上就到冬季了，种上也活不成。難題最后下放到綠化隊，隊長卻應下了，保證在一個月內，讓山坡綠起來。局長警告他說，你可別學有的地方，往山坡上涂綠漆。隊長叫道，局長，您這是不相信我，人家那是石頭山，能涂漆，我們這是土山，成桶成桶地倒也沒用。

隊長真有辦法。沒到一個月，山坡上竟然真的綠了。遠遠看去，在一片土黃的山坡中間，那片濃密的綠色像是一汪碧綠的湖泊，真有點人間仙境的感覺。縣長得到消息，帶著一干人馬興沖沖地爬到半山坡，看著吐著綠芽的草，問，這是什么草，效果這么好？局長說，得到您的指示后，我們經過認真的市場調研，發現這种草最适合我們這里的土壤，生長期短，不需要大量的水澆灌———种子是專門從國外采購的，草的名字叫維多利亞草。縣長非常高興，維多利亞草，維多利亞草，好名字。其他人也說，真是好名字，成活率這么高，應該在全縣推廣。縣長即席發表講話，同志們，干工作，沒有過不去的坎儿，我們是個窮縣，自然環境惡劣，但只要我們集思廣益，眾志成城，就一定能改變現狀。大家熱烈地鼓了掌。

轉眼到了第二年的夏天。維多利亞草越長越高，居然抽了穗了。而且，綠色褪盡，變得黃燦燦的。局長問隊長怎么回事？隊長說，哪有常綠的草，維多利亞草冬天綠，春夏黃。我們正准備拔了，給土壤保濕呢。局長說，那就拔了，秋天再种。

隊長叫了几個農民親房上山拔草。親房們一看情形，詫异地問隊長，好好的冬麥快收了，拔了多可惜啊。隊長瞪了他一眼，這是冬麥嗎？這叫維多利亞草。親房笑得前仰后合，說，你個兔崽子，我們務了一輩子地，能看不出這是冬麥？隊長說，叫你拔你就拔，給你工錢呢。親房一跺腳，給錢也不拔，作孽！

（編輯：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