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彥
廣州特別就具有歷史价值的街區周圍的樓高提出要求。這個要求是有意義的,是對城市擴張當中樓房比高現象的一個反撥。但是,究竟要建多高的樓房才是适度的,卻是一個必須在具体規划中詳加研討的深度設計問題。更重要的是,僅僅有高度限制還不足以彰顯城市原本的個性
過去十年間,中國經
濟得到了迅猛發展,一個重要標志是城市大規模的改造,落實為持續不斷的拆遷与重建,其中究竟有多少釘子戶式的故事,或血或淚,或鬧或笑,有人高興,有人感奮,有人扼腕,有人動容,恐怕誰也說不清楚。曾几何時,一座舊城突然就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閃爍著玻璃幕牆光芒的現代化大都市。昔日繁華和遠古文脈在改造當中只幸運地留存在個別紀實攝影師的鏡頭中。直至從領導到市民都發現城市已經趨向同質化,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越來越一樣時,保護城市的獨特外觀才成為受到重視的議題,可惜很快又在新一輪的“穿衣戴帽”形象工程中蛻變為戲劇舞台的花哨背景。在這當中,城市的擴張自然也留下了難題,其中之一就是城中村,它們像輝煌景觀中的地表瘡疤,被拔地而起的樓群小區、腸子一樣回旋的立交路网包圍著,頑強地述說著一座城市的歷史。這說明,今天,曾經被城市學者預言過并提出警告的超大城市,已經成為中國土地上不爭的事實。
城市學者關心城市發展的适度規模,以及在這規模當中,如何維護城市的獨特個性,如何建設使全体市民都能夠合理分享的公共空間。城市史家則關心城市的舊貌新樣,以便讓具有歷史价值的關鍵節點得以在新的格局中保存下來。市民們的愿望總是朴素的,因為這是他們的家。沒有人愿意讓家園變得既陌生又礙眼。然而這一切都在超大城市的急劇膨脹中變了形,使發展成為潛意識中不斷上演的狂歡游戲,排斥了不同階層對城市的不同訴求。
廣州市政府近日公布《廣州2020:城市總体發展戰略》的初步方案,藉此描繪這座城市的未來面貌,平衡發展當中的過度落差,試圖在合理性、外觀、城市文脈、歷史傳統、居住空間和生活成本諸方面給出相關原則,并廣泛征求意見。這一舉動的意義是顯而易見的。
首先,對城市不同空間价值的定義要优于地理上的過度擴張,這源自于對人群居住質量的普遍關注。在房价猛漲的現實條件下,這個問題將會變得日益尖銳,于是如何解決就成為城市規划當中必須要考慮的內容。其次,居住密度和商業區域設置已經不是一個建設問題,而是一個生態問題。如何在經濟繁榮的條件下保持甚至推進環境与自然的有机和諧,使生態成為居住者能夠在日常生活中享受到的內容,便成為未來城市發展戰略的題中應有之義。第三,具有歷史節點的街區和樓房是敘述城市傳統与個性的依据,一般性保護當然是最基本的手段,但如何才能讓這些遺存成為真實的文脈,從而為城市認同提供認知基礎,則成為維護城市整体聲譽、為城市尋找文化定位的有效途徑。
為了實現上述目標,《廣州2020:城市總体發展戰略》還特別就具有歷史价值的街區周圍的樓高提出要求。在我看來,這個要求是有意義的,是對城市擴張當中樓房比高現象的一個反撥。但是,究竟要建多高的樓房才是适度的,卻是一個必須在具体規划中詳加研討的深度設計問題。更重要的是,僅僅有高度限制還不足以彰顯城市原本的個性。破坏城市原本個性的,除了過高過密的水泥森林之外,建筑表皮應該是一個可能比樓高更嚴重、因而更值得認真思考的對象。
總体規划固然重要,包括對樓高的限制、對表皮的規定、對城鄉的划分、對區域的空間處理。此外,防止新的城中村的出現,對原有城中村的繼續改造,也同樣值得重視。但是,面對超大城市,多年來令我困惑的卻是對建筑風格分類的有意忽視。結果是,遠遠望去像是五星級賓館的高樓,走到近前才知道是公共部門的所在。這种有意忽視正好揭示了政跡炫耀和面子工程是如何在城市發展中起特殊作用的。
的确,我們應該擁有一座什么樣的城市,這當中會有多种答案。《廣州2020:城市總体發展戰略》就是想給這些答案一些統一原則。但在這些個原則之下,我倒有一個普通的希望,那就是希望我們所擁有的是一座朴素的城市。
(編輯: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