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進

幼時，爺爺奶奶給我的印象是從填履歷表開始的，每次寫完“區季謀、爺爺”后，別扭地注明：海外關系、工商業者

我的爺爺區季謀

我的先祖區干寅

年幼的我，從所見所聞中得到“海外關系”的補充———（困難時期）郵包里的洋麥片、餅干；航空信封里穿著西裝革履的親人照片，豎寫的繁体字；還有我們清晨到蓮香樓前“企位”排隊，為香港回來的爺爺擺早茶；再后來，80年代初的引得左鄰右舍羡慕的日本錄音机、彩色電視机……

我長大才知道，原來爺爺也當過“中國第一”———

清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僑居秘魯的番禺沙灣龍岐鄉的曾汪源，到橡膠原產地巴西參觀學習后，帶回橡膠种子在廣東英德縣試种失敗后，曾汪源、曾金城父子又從馬來亞運來一批橡膠苗，在海南儋州洛基鄉西岭村一帶栽植未成，但，這是中國引种橡膠的開始。光緒三十年（1904年），馬來亞怡保華僑區佐卿（我爺爺的爺爺）率其子區慕頤、區干寅与閩西華僑“錫礦大王”、馬來亞中華商會主席胡子春（胡子春后被清政府聘任為工部侍郎），与曾家父子攜手，在海南島“那大”創辦“僑興有限公司”，公司建的辦公樓亦稱作“侍郎樓”（又稱“那大第一樓”）。有人認為“僑興”可視作海南最早的國有企業，其實，公司是南洋華僑響應清政府回國投資號召，經清廷特批“開辦瓊崖金屬墾礦農牧兼匯兌積聚”，辦公樓上懸挂龍旗，以示奉旨辦實業。創辦人區慕頤、胡子春各投35万，南洋招股30万，合共資金100万（鷹元）。區慕頤任總辦、胡子春任協辦。

僑興以開采大寶錫礦為主，兼營种植橡膠。僑胞冒著被所在國判刑的危險，從馬來亞大批量地偷運橡种橡苗，終在那大鎮北部三公里的僑南鄉界，种植橡膠成功，開創了中國栽培橡膠的紀元，邁出成功的第一步。宣統二年（1910年），僑興出資1万銀元，同曾汪源、台山籍菲律賓華僑劉杰生成立“僑植墾務公司”，合資3万銀元，在儋縣清風鄉四教村邊開墾种植橡膠、咖啡等熱帶經濟作物，首任經理曾金城。

1957年胡奇先生指出：海南島“橡膠園的開辟無不依賴華僑的力量”。可惜，將起始時間誤從僑興1910年再投資的“僑植墾務公司”成立算起，而把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何麟書邀集股本5千元，在樂會縣崇文鄉合口灣創辦的“瓊安墾務有限公司”當成最早的。無視了何麟書“從南洋帶回的橡膠种苗，連續三年遭受失敗仍然不斷摸索經驗，反复試种，第四年終于成活”的史實，導致后來歷史多把何麟書列為“中國橡膠种植業的開拓者和奠基人”的一系列錯誤。

1908年，區慕頤､區干寅在海南島那大鎮引進咖啡栽培。1914年僑興有限公司、瓊安墾務有限公司試种成功，“查僑興公司，已植三十余万株，年出咖啡二千斤。瓊安則植千余株，其余公司尚在試种中”，后被國人譽為“咖啡普羅米修斯”。

如今，中國是世界天然橡膠最大的消費國和第六大生產國。飲水思源，華僑對祖國橡膠業的貢獻居功至偉，其中區氏家族也占有几個之最：引种植膠最早的、投資規模最大的、延續最長的華僑膠園———1904年僑興有限公司區氏是最大股東，其后胡子春、曾金城等元老相繼离開僑興、僑植。而區氏家族前仆后繼，在抗美援朝國家最需要橡膠的時候，都堅持大力种植，一直到“人民公社化”。

2003年11月，受海內外親人委托，我父親區旦率堂兄區波和我專程去儋州市，實地考察祖輩創辦僑興、僑植膠園，以及作為1957年“華僑投資公司”最大股東代表，看了祖輩開創的膠園。物是人非，但見膠林郁郁蔥蔥，一望無際……

200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30周年、海南建省20周年，也是爺爺逝世20周年，在互聯网鍵入“區季謀”，几十條全是他的書法作品在新世紀重見天日的消息。想不到怀著拳拳赤子心、殷殷報國情的爺爺一生巨資投實業、蠻荒植橡膠，青史無名。到末了，因賣畫度日，留下數語書法的評价，怎不浩嘆！

南洋華工在割膠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