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壯
要与來自資本主義社會香港的母親見面,我興奮之余又顧慮重重
我出生于上世紀40年代粵東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父親早逝,遺下一個姐姐、一個哥哥和我。因無力撫養三個孩子,母親把僅九個月大的我送給他人。快高中畢業時,我才知道,迫于生活,母親在解放前已赴香港謀生了。1968年,我大學畢業
,母子決定爭取机會相見。要与來自資本主義社會香港的母親見面,我興奮之余又顧慮重重。
7月27日上午10點鐘,我早早來到大沙頭廣九火車站。站在大榕樹下,翹首以待。一撥一撥的旅客出站了,不時有穿著光鮮的“港客”,挑著或拎著大包小包行李出來,卻未發現有我日夜思念的母親。忽然,一個衣著干淨、挑著擔子的婦人邊東張西望,邊吃力地走來。我對照母親寄來的照片,很不好意思地上前詢問:“您是媽媽嗎?”對方吃力地盯著我,又看看我手上的照片,露出笑意,我們相認了。
接過母親的擔子,一頭輕一頭重的,我很奇怪,媽無奈地說:“听說國內物質缺乏,買棉胎要結婚證,買衣服要布票,每年一丈三尺六寸。所以買了一張棉胎和十一碼布(當時海關規定只准帶十二碼布)給你。過關時,海關把我的東西倒在一個角落,說‘要么帶11碼布,要么帶棉胎,其他統統不能帶!’再三懇求都沒用。于是,把布和衣服都留在了海關,只挑了棉胎。”母親的眼睛不覺紅了起來。我不斷安慰母親,感慨万千,這是母子血肉親情的見證,是母親送給分別25年的儿子的一份沉甸甸的見面禮啊!
來到沿江路,在“沿江旅店”租了個房間。沿江路本來是廣州的商業旺地,銀行、酒店、飯店林立,此時正值“文革”,市面蕭條。飯店雖營業,卻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找到一間餐館,門前早已排起長龍。再走到人民南,總算在一間接待外賓的館子,要了一盤餃子。以后几天,吃飯成了最花時間的煩事。我倆每天早上9時多即去排隊候位,12時多才吃到飯。下午3時多又得前去候位,等待晚飯了。几天里,就這樣在不斷排隊用餐中度過。
母親很希望看看我工作的地方,了解我的生活狀況,那時我分在佛山地區,帶著她乘車輾轉來到我工作的縣委大樓外,只敢讓她在圍牆外的荒地坐下,遠遠遙望儿子的工作單位和宿舍。因為懾于當時的政治空气,“海外關系”會有里通外國之嫌,會帶來不少麻煩!
事過境遷,几十年過去了,開放改革后國內物質已极大丰富了,母親、姐姐和哥哥不時返穗團聚,他們帶的行李也越來越輕、越來越少了。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