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當白襯衫再一次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的身子竟然有生以來第一回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謝天謝地,你終于醒過來了”。白襯衫的耳邊傳來了小意喜极而泣的聲音。
這是怎么回事?白襯衫一邊努力地在一片空白的大腦中搜尋記憶,一邊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小意的臉。
小意掏出紙巾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珠,“感謝老
天爺,你的命終于撿回來了”。小意對白襯衫說,那天晚上他打倒了三個歹徒中的兩個,從那些人的手下救出了那對男女。可他自己也被捅了三刀,腸子都被捅斷了。有一刀還差一點捅到了心臟,“幸好趁亂時我報了警,警察及時赶到抓獲了那些人,你今后千万千万別再做傻事了。”
小意斷斷絕絕地向白襯衫講述那天晚上的經過,突然,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是那天白襯衫從歹徒刀下救下來的男人。見白襯衫醒了,那男人一點也不理會寒著臉的小意,自顧自地先把手中的禮物包放下,自己找了一把小方凳坐下來便開口道:
大哥,從此我就叫你大哥了。那天要是沒有你,我的小命早就玩完了。大哥日后有什么事要幫忙,隨時吩咐。說著,那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給白襯衫。
白襯衫一邊在嘴中回答說一點小事情不必過意不去,一邊接過名片掃一眼,只見名片上黑黑白白地印著某某局副局長周上林几個大字,隨手就把名片擱在枕頭邊上。
那男人,不,現在應當稱周副局長了,往肚子吞了泡水將遞給白襯衫“副局長名片”的自豪感強著吞回肚子,重新整出一臉的謙虛的表情后,又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信封。
大哥,這信封里是一万塊錢,一點小意思,小弟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日后有人問那天的事,還望大哥能幫個忙,就說那女人只是一個和我不相干的人,最好還能隨便說一下,在与歹徒搏斗時,我也盡了一把力。周副局長的話音剛落,坐在身邊忍了許久的小意忍不住的開口說。
“敢做不敢當,見人動刀就嚇得尿褲子,還有臉說自己和歹徒搏斗?”
“這……我有我的難處,在家里,我上有老母親,下有老婆儿子,再說上頭有規定像我們這樣的人不能有第二個女人。”周副局長無不尷尬地說。
“算了,小意,得饒了處且饒人,哪個人來到這世上還不犯一點小錯,這事儿你交待一聲就行了,何必還破費。”說著白襯衫將周副局長擱在他手上的信封遞回給了周副局長。
一接過白襯衫遞回來的信封,周副局長如在路上撿回了一個錢包似的飛快地將信封裝進口袋里。“我知道大哥看不上這點小錢,我也仰慕大哥是一個說話算數的漢子。相信大哥答應過的話一定能做到,大哥你安心養傷,這醫院我打過招呼了,我還專門向市有關部門報告了你見義勇為的事跡,過几天,縣電視台的記者會專門采訪你見義勇為的事跡。”
周副局長說這里時,小意插了一句嘴,“當不當見義勇為的英雄,我們老百姓不稀罕,你要是能幫忙跟醫院說一聲把我們的醫藥費給免了,為了給老白治病,我已經向親戚借了好几万元了……”
“這?對了,只要老白能評上見義勇為,這醫藥費公家就能全部報銷。”
“那太好,太謝謝您了。”小意的臉上閃現出了很難得的笑意。而躺在床上的白襯衫莫名其妙地也有了一种終于當了一回真正的“大俠”的感覺。
八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著,就在白襯衫和小意差不多把事儿給忘了的時候,一天夜里白襯衫像往常一樣每到晚上十點准時觀看“清源新聞”,看本縣新聞這是白襯衫多年的老習慣,他不止一次對小意說,伊拉克怎么打仗,我們可以不管可以不管,可作為清源人清源縣里每天發生的事可不能不知道。
可當晚白襯衫看著听著那臉儿卻越來越陰沉,原來,電視在播報“老白小吃店”市民見義勇為擒歹徒的專題報道中,勇斗歹徒的救人主角被換成了某某局副局長周上林,而白襯衫則被換成了配角,只是關鍵時候幫助報警……
被一股怨气直沖得翻了十几分鐘白眼的白襯衫越想越不是滋味。當即找出周上林給他的名片,撥了一個電話過去,問這電視台是不是你讓他們顛倒黑白、胡說一通的?
周上林在電話那頭大呼冤枉,他說白大哥你千万別往心里頭去,這事儿我一直都在幫你,可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后,上頭說你是一名勞改釋放犯,把你做為主角來宣傳,恐怕影響不好。再加上又有人寫匿名信說那歹徒本來就是你手下的人,那天原本就是你安排的一出戲。
听到這里,白襯衫的腦袋嗡的一下就炸了,大聲說道,血口噴人,寫信的人是誰?告訴我,明天我非把他廢了不可。
周上林在電話那頭等了一會,待白襯衫的火頭過了才道,不用說你查不出那寫信的人,就算你查出了那人,你把他廢了不更證明你是一個“為非作歹”的黑社會慣犯,動不動就殺人滅口嗎?
听罷周上林的話,白襯衫手握話筒渾身气得一個勁地發抖,嘴中卻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周上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几分鐘后才小聲地說道,為了報答你,我為你的事都快跑斷了腿,才讓上頭答應。你也算是見義勇為者的一個,這樣,你在醫院里欠下的快十万元醫藥費就能全免了。而至于与劫匪打斗、見義勇為你是不是主角,對于你沒什么實質性的用處……
周上林說到這里又停了一下,見白襯衫沒什么激烈的反應才繼續說道:“再說如果沒有我這個主角,你不僅連見義勇為參与者都談不上,搞不好還得接受公安局的調查,到時怕那醫院里的十万塊錢醫藥費就得你自己掏了。”
周上林說到這里,道了聲你好自為之吧,就把電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