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的小意依然在店前店后忙碌著。盡管,白襯衫從得知小意怀孕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和小意說,讓她別干了,店里雇一個小工。可每一次白襯衫一開口,小意便目光定定地說,就店里那剛好糊口的收入,雇小工?你想讓我們的儿子一出生便喝西北風啊?
白襯衫只得狠勁地揪著日漸見稀的頭發,罵自己孬
种。
這天,小店的生意格外冷清,眼看就到晚上十一點了,一天下來,上門的顧客還不到五個人,小意對白襯衫說,今天看來要虧本了。
小飯店的店面是租來的,每天就算是不營業,店租、水電費、工商管理費、稅收、衛生費、垃圾費、城管管理費,七加八加加在一起得一百二十几元。
听了老婆的話,白襯衫長嘆了一口气,第十三次拉開收款專用的抽屜,看了看依然還是五十五元六角。正待開口,小意揉著腰一步一擺地走近前道,別看了,再看也是五十五元六角,我看關門罷。
白襯衫說,你先上閣樓躺著去罷。我再呆一會儿,搞不好呆會儿吃夜宵的就來了。
小意說,有錢人怕辛苦,沒錢人怕找不到地方,找不到法子來辛苦。有錢人挺著啤酒肚吃夜宵,沒錢人挺著大肚子伺候有錢人吃夜宵,還怕吃夜宵的人不上門,這世道……
白襯衫說,人生都是命,別想太多了!
小意還待回答,眼角一瞄就見門口正走進來一對時髦人,小意赶緊笑著臉迎了上去:二位來了,用點什么?
少囉嗦,有好的盡管上。還沒等小意湊上前去,那男的便從營養過剩、權力也過剩的臉上,整出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不耐煩的說。
白襯衫赶緊拿著菜單,彎著腰腆著臉走上前去說:請你點几個菜。
“你有什么好菜盡管上就是了,還點什么菜啊?”這回開口的是年齡明顯小那男人一半的女人。
好勒,這就來了。小意你先給兩位客人泡壺茶,我炒菜去。
菜很快就整了一桌,廚房里小意對忙著炒菜的白襯衫說,炒這么多菜,他們吃得了嗎?
這一對一看就是錢多得花不完的主,你還看不出來嗎?那女人准是男人包的二奶,男人正趁此机會向女人表忠心呢。
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門,白襯衫的興頭比炒菜的火頭還旺。
六
一對男女不緊不慢地吃著,白襯衫和小意炒完了菜后,強睜著從早上六點開店門就沒合一下眼皮的眼睛,小心侍候著。
可那一對男女一點也沒把白襯衫和小意的疲憊神態當成一回事。三分鐘要一次紙巾,五分鐘要一次熱毛巾的吆喝著。
小意對白襯衫說,是不是去催他們一下,該結賬了。
白襯衫說,你先去休息吧,進門的客就是祖宗。小意說道,看來都是我害了你,要不然你怎么要受這份罪。
白襯衫說,不,是你救了我,要不然我這會儿搞不好又進去了……
兩人還悄悄商議著時,耳邊終于傳來了那男人的吆喝聲,老板結賬。
小意挺著不方便的肚子走上前去:一共是一百零三塊,拋去零頭給個整數吧!
“殺豬啊,吃一個夜宵要一百元?”那男人嚎了起來。
“你們要了八個菜,這价是全城最便宜的了。”生怕生意吃虧的白襯衫走了上來。
“不行,這錢我只能付50,你以為我就管不著你們了是么?你也不去問問我是誰。”
“小本生意,你別為難我們。”白襯衫依舊笑著臉道。可白襯衫的話音剛落,門外嘩啦的一下子沖進了三個人,一進門就拔出刀對那男人說,好你個小子躲到這里來了,我們找你好几天了。
一見明晃晃的尖刀,那男人的臉唰的一下全白了,卷帘門一樣拉了下來。
那男人三秒鐘前,對白襯衫的威風、傲慢、不可一世,瞬間變成一臉的沮喪、恐懼、乞求……那男人結結巴巴蒼白著臉說,“你……你們想干什么”?
“干什么?老大的馬子也敢泡,看我們怎么廢了你。”
淅淅瀝瀝的,一陣滴水聲很清脆地從那男人的褲襠下傳來……
見那男人嚇得尿褲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的白襯衫忍不住地說:“喂,你們別在這儿惹事。”
“你站一邊去,不關你的事。”三個人中為首的麻子橫了一眼白襯衫。白襯衫還待有所表示,身邊的小意暗地扯了一下白襯衫的衣角,給白襯衫使了一個眼神,意思是別多管閑事,尤其是這种男人的閑事。
白襯衫猶豫了一下,但終究還是張嘴對小意說,我不能眼看他們在我眼前傷人。
“什么,你說什么?”
可能是听到了白襯衫的話中對他們有什么不敬,麻子轉過臉來將一張惡狠狠的臉和尖刀指向了白襯衫和小意。
小意說,我們的意思是,你們別在我們的店里傷人。
呀……呵……這小娘們長得夠意思,麻子尖刀又轉向小意。白襯衫似乎從麻子的目光中看到了十几年前看到的淫穢笑意……
就在麻子手中的尖刀在燈下轉向小意,并在燈下泛起一道刺眼的寒光的瞬間,白襯衫的大腦唰的一下泛起一道寒光。
剎那間,白襯衫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二十歲生日的晚上……
白襯衫向麻子掄起了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