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平 著
我和李小平被李書記盯住了,階級斗爭的矛頭對准我們了
如果是別人,我們可能會義正詞嚴地訓斥他們一頓,甚至狠狠地扇他兩個耳光。可是我們面對的是對我們施行再教育的人,我們十七年的人生閱歷實在指導不了我們該如何應付這樣的場面。我們只好報之以沉默,臉上還帶
著很不以為然的樣子。差一點成了階級敵人
我和李小平被李書記盯住了,階級斗爭的矛頭對准我們了,李書記已經在大會小會不點名地批評我們了。說知識青年中有人不虛心接受老工人的再教育(指我与■屎食的爭吵),說我們看不起工人階級,不愿意和工人階級打成一片,說我們資產階級思想嚴重,污蔑食堂的伙食是喂豬的(有一次我跟炊事員說你們天天給我們煮南瓜,喂豬啊);說我們不看毛主席著作,卻看蘇修反動黃色書籍,(李小平有一次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被李書記看見,我們太怀疑農場領導的政策水平了,實在佩服他們這种上綱上線的水平,跟他們沒有辦法說理的。真是欲哭無淚呀!
我們很擔心被他們打成反革命分子。那段時間,我的腦子里經常浮現出剛來時看見的那個被民兵用槍押著的衣衫襤縷被人打得皮破肉傷鮮血直淌的“國民党”。我們兩個人商量了很久,一致認為千万不能被他們打成反革命分子,成了反革命分子,一輩子就完了。于是我們決定得赶快挽回敗局,該認錯就認錯,該檢討就檢討,還要給人家一种積极向上發憤圖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感覺。
也不知是由于我們兩個洗心革面、脫胎換骨,戰戰兢兢做事,夾著尾巴做人,當足了三孫子;還是六隊換了一個有點政策水平的人當党支部書記,總之,我們兩個人終于逃脫了一場政治大劫難。后來解放軍進駐農場,農場改成兵團建制以后,國民党冤案平反了,了解內情的人告訴我說,當時差一點就把你們兩個人打成國民党員反革命分子了,好在你們識做。不然山高皇帝遠,打你不死都要你一身殘啊……現在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
我們用小平的韜晦之計暫時逃脫了政治上的滅頂之災,雖然暗自慶幸,可是一層厚厚的陰影仍然濃濃地籠罩著我們的頭腦。那段時間,同學們心里都非常郁悶,天一黑大家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想心事,誰也不敢信口亂說了,誰知道會不會被人听去給我們上綱上線呢。以后,要長期在這些政策水平如此低下的人手下工作生活,如何是好。我已經很后悔來海南島,后悔來衛星農場了。
我向爺爺訴說我想离開農場的打算想請爺爺跟他的老戰友們說一下把我安排到一個好一點的地方。給爺爺發了信,我就計算著日子,爺爺什么時候能給我回信。一收工,就站在路邊等從場部拿信拿報紙的文書回來,盼望著文書能給我帶回爺爺的回信。今天盼明天,明天盼后天,就是盼不來。那些日子,我甚至怀疑文書是不是故意把我的信給扣了。爺爺的信沒盼來,倒是收到了几封其他親友的來信,都沒什么正經事儿。但也還是給了我很大的精神享受,我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讀著,看完了,還都很珍惜地收藏起來。過了好些日子,爺爺終于給我回信了,我高興极了,可是打開一看,卻大失所望,爺爺很嚴肅地批評了我,要求我永遠按照毛主席指引的道路走下去,不能三心二意,并說這是原則問題,大節所在,決不能夠打退堂鼓。爺爺不支持我,我的心灰透了。毀林開荒
當時的階級斗爭是呈波浪狀的,一浪接著一浪,一個大浪過去以后,有一段相對的平靜時期。在這段時期,就大抓生產了,隊里要開荒了。
海南島的荒地實際上就是森林,按照現在的說法就是毀林造田。在海南島開荒的程序是這樣的:先把森林里的灌木全部砍倒,農墾術語叫砍芭。然后再把那些大樹鋸倒,叫作倒大中樹。把這些砍倒的大樹和灌木讓海南島的烈日暴晒几天,晒得它們皮開肉綻,干得那樹葉子抓起一把能在手里揉成粉末,就放一把火燒光,讓它們變成草木灰增強土地的肥力,這叫燒荒。接下來是用人工挖掉鋸倒大樹后留在地上的樹頭(就是樹墩子),也有用拖拉机拽或推土机推的,我們衛星農場拖拉机不多,主要是人工挖,叫挖樹頭。太大的樹頭就用炸藥炸,叫炸樹頭。最后用拖拉机犁,那是農場机耕隊的事了,叫犁地。把那几千年沉睡的荒地翻起來,种上橡膠樹或者其他經濟植物。
我們班的女工拿著砍刀,她們的任務是把男工鋸倒的大樹上的較細的樹枝砍斷,以便更容易晒干。我們几個男工拿著開山大斧和過江龍大鋸負責鋸樹。鋸樹的時候,先要看好樹的長勢和風向,以便掌握樹倒的方向。這是需要一定的技術和經驗的。首先看樹哪一邊樹葉長得多,往哪個方向傾斜,就先在哪個方向開鋸,等鋸到樹徑的三分之一或者更多時,再鋸反方向的一面。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