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紀實
李雪
和台灣著名節目主持人蔡康永一樣,本文的主人公程也是一個同志。作為一种非常態的情感,同性之愛備受關注甚至歧視。對于同性戀產生的原因,學界眾說紛紜。對此,程說:“每個人心里都有同性戀的情結,你現在認為你不是(同性戀),那只是你遇到的人還沒有出現。”在以下
程的自敘里,我們可以稍稍看見一名同性戀者如何開啟他感情的另外一端……
初戀:這輩子只能是好兄弟
(程的初戀開始于1996年。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世界上僅有丹麥、挪威、瑞典三個國家承認同性戀婚姻。在中國,新《刑法》刪除了過去被用于懲處某些同性戀性行為的流氓罪,但同性戀還列在神經疾病的名單中)
1996年9月1日。初一新生報道的日子。跨進新的教室,好奇的我不停地東張西望。他就這么闖進了我的視野。我們互相注視了整整一分鐘,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同性給我的激情。
他走過來問我:“我可以跟你同桌嗎?”我記得當時他穿著一雙很流行的深黃色皮涼鞋,跟身邊土里土气的同學太不一樣了。
“好啊!”我答應了。
這是我們相識的第一天,我當時并沒有意識到与他之間是一种畸形的戀情,只是認為自己終于找到了理想中的摯友。
從此我与他形影不离。几個星期后的一天,我們坐在一起聊天,突然他吻了一下我的臉。那時,我們才13歲,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同性戀這种事。
后來,他告訴我他喜歡一個女孩,還追問我喜歡哪個女孩。我鼓起勇气對他說:“我只喜歡你。”他很惊奇,沉默良久才說:“今后我會跟你保持距离,保證不會說超過十句話!”
他說話真的很算話,整個初二,我与他形如陌路人。初三,學校要求學生住校強化,我們一起上晚自習,慢慢地又恢复了往日的關系。但在白天,我們依舊是陌路人,夜里,我們偷偷見面。直到有一天晚上,几個女同學看見了我和他正緊緊抱在一起接吻……
學校里很快便傳開了。我和他之間扑朔迷离的關系,成了同學們茶余飯后的談資。有一段時間,他陷入了极端的自責之中,他常問我我們倆是不是同性戀,甚至會打我,罵我。而我只是沉默。再后來我們去了不同的高中,他也就越發地逃避,躲著我。
高考之后,我去了廣東的一所高校,他落榜了。我去找他,對他說想永遠跟著他。他說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都是男的。他說他不能對不起爸爸媽媽,他還是要找個女朋友結婚的,好好孝順爸爸媽媽。這輩子我們只能是好兄弟了。
最愛: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2001年4月,《中國精神障礙分類与診斷標准》把同性戀從精神疾病名單中剔除,實現了中國同性戀非病理化。那時,程正在備戰高考。2002年,他升入大學。對于自己同志的身份,他從不加以掩飾,甚至跟男友一起手拉手在校園里散步)
2004年6月16日。三天前我度過了自己21歲的生日,一晃眼,大學生活就已經過了大半。我在街上走著,感到無比的寂寥。這里离這座城市最大的一家GAY吧不遠。但我已經厭惡了那個陰暗的角落。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一點?
閑著沒事,我干脆溜進了网吧,習慣性地打開某聊天室。在這里我認識了飛飛,通過QQ視頻我看到了他的樣子,長得很清秀,相互聊了一會儿,我們約好去酒吧玩。
來到酒吧,我看到了小強,他是我的朋友,從湖南農村過來打工的。這會儿他正和剛認識的一個男子聊得很歡。上网和泡吧,是結識“圈中人”最好的兩個途徑。
飛飛住在他舅舅家。有一次他出門的時候忘記收拾房間,被舅媽發現了許多“不堪入目”的同志雜志。舅媽赶緊給飛飛媽媽打電話,气得他媽媽住了几天院。“我媽媽現在跟別人打麻將都不敢提起自己的儿子,因為自己的儿子喜歡男的。我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也有些難受。”飛聳了聳肩。
那時,我們常常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道手拉手,全然不顧周圍的眼光。但更多的時候,我們只能偷偷摸摸。
我清楚地記得有一晚我們偷偷去他舅舅家。我們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換了鞋。一個恐怖的聲音從書房傳出來,是他舅舅。他把飛飛叫進了書房,跟他說些什么。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搓著衣角。不知道多久之后,飛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往外走。“他說我在外面亂搞可以,不要帶回家來亂搞,弄臟地方。”
我們的愛情最終沒有敵過時間,但不是因為大家的偏見。而是因為我是大學生,他只是一個高中生,門不當戶不對,這是許多“正常”的戀情也會遭遇的坎坷。現在,我還是會想起他,也常常會想起一句歌詞,“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過客:我們曖昧,但不相愛
(2006年,中國官方首次向世界公布我國男同性戀的人數。同年,著名社會學家李銀河博士向“兩會”提請議案———允許同性戀者結婚。但程告訴記者,即使這個議案被通過,很多同性戀者都不會結婚,這個責任實在是太重了我們負擔不起。這一年他大學畢業,開始工作)
工作快一年了,2007年,我步入第一個本命年。在農村像我這么大的男孩子早就結婚生子了。看著卡里剩下的几百塊錢,我沒有結婚的資格。以后,我也會結婚,這是對父母的一個交代,當然,必須找到一個能接受我的女生。
現在,和新朋友交往已經快兩個月了,日子過得也算平淡。以前,我喜歡泡在酒吧,喜歡酒吧里纏綿的音樂,曖昧的燈光。他走過來對我說:“可以聊聊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了,我不喜歡去那些娛樂場所玩了。
現在的我好像對感情沒那么投入。我們害怕愛情,更害怕那些責任的束縛。我們動情,我們曖昧,卻永遠不要相愛。不愛的愛情,永遠不會變坏。有時沉浸在网絡中,隔著屏幕,我們被對方的文字吸引,我們不見面,不說話,不知道對方的容顏,只保留著一种感覺,但是,我們不要走下网絡,因為,現實生活中,你不是王子,我也不是公主……

圖:作為一個同志,程有与眾不同的情感經歷
(編輯:左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