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梅
委實很難描述我是怀著怎樣的心情閱讀海飛的新作《醫院》的———因為就在前不久,我和醫院打了平生最密切的交道并隨之遭遇了人生之最痛。不過,也許正因如此,當我發現海飛用他越來越老到的筆以醫院為首要場景用編年的方式將女人唐小丫從十八歲寫到四十歲時,便似乎特別能夠感知那藏在順溜的敘事
之中透著詭异的深邃,難怪《天涯》將它做了本期的文學頭條。而徯■的新作《溫暖的平原》(《中篇小說選刊》、《小說月報》)也是寫一個女人的一生:美麗的秀玉三嫁三寡,儿子夭折了,歷盡艱辛拉扯大的養女楚楚大學沒畢業就死于車禍,而凝聚著几代女人的愛与親情的金手鐲將通過又一代養母傳給楚楚的女儿。海飛和徯■的區別從他們作品的題目就很容易看出來,當然,竊以為,這也往往是兩性作家的區別。
与此同時,史鐵生問候病中陸星儿的信札(《史鐵生書信》,《北京文學》)也很自然地成為我細讀的目標:“把治療交給醫學,把命運交給上帝,唯把面對現實的坦然態度留給自己”,此言可圈可點。
然后,讓我擊節稱贊的無疑是孫曙的《老戲新眼》(《書屋》)。孫曙認為,《珍珠塔》里的方朵花和陳翠娥母女倆其實是同一類人:把父家財產搬往夫家的“女儿”,而《三請樊梨花》則是女權主義的封建表達……看戲說戲到了這份上,不佩服是不行的了。甚至,區區在下還起了小人之念,忍不住揭發作者的筆誤:他把陳翠娥、方卿姐弟寫成了兄妹,姑嫂英雄的樊江關則誤成了“樊將關”。
同樣令我佩服的是蔣韻評點的蒲松齡的《綠衣女》(《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綠衣女》并非一般文學史教材慣常提到的文言小說文本,但蔣韻捕捉到了它纖細敏銳的美和力量:綠衣的蜜蜂女為報答救她的人間書生,投身硯池走作“謝”字,義薄云天,壯烈纏綿!
柯平的《江南花落李龜年》》(《江南》)我等待已久———詩人柯平早就“發現”了一個文化“异人”黃异庵并奉編輯之命寫出來———黃异庵詩、文、印俱佳,但以評彈名世,多才藝而命途乖蹇,紅學家周汝昌贈他的絕句像是在為他作蓋棺之論:“弦索鏗?誰最似,江南花落李龜年。”可与之參看的是《素描陳子善》(夏烈,《西湖》)和《往事回眸———漫憶李四光一家》(楊靜遠,《万象》),前者無論作者還是文中主人公都是我熟悉的師友,后者以“閨密”的角度寫李四光和女儿女婿這一門三院士,讀來均頗感親切。當然,陳子善的《張愛玲与小報》(《書城》)也不容錯過。《一則關于巴金的重要史料》(《散文》)是小說家李春平的新作,寫他無意中發現了《文匯報》1939年4、5兩個月的合訂本,里面有一則《巴金啟事》,為新文學發掘了重要的史料,值得重視。
走筆至此,該煞尾了,但還發現有小說必須向讀者推荐:《虛掩的門》(陳啟文,《作品》)和《黑白》(儲福金,《長篇小說選刊》)。前者寫城里人“我”帶一個民工回家的心理過程,以民工的堅決不收報酬讓城里人緊閉的家門和心門開始“虛掩”,深入触及了一個當下社會的敏感問題,頗有嚼頭。后者是一位五歲就開始下棋的“棋人”作家筆下的圍棋和棋人,自然亦頗有看頭。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你是我的雪蓮花》(西北狼,《長江文藝》),作品之所以高居頭條,顯然和作者對藏區軍人的熟悉密不可分。


(編輯: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