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　陳驍鵬　全良波　宋毅　實習生　劉芳　圖/記者　王磊　陳驍鵬

為何屢禁不止？老拿道德說事也不全面

本月12日，深圳東門一拾荒老人被一支墜落的晾衣木棍砸昏。再往前推3天，南山荔苑小區，一扇塑鋼玻璃窗從天而降，砸穿行人頸部大動脈，血濺一米多高，苦主當場不省人事。

在深圳，近年發生的高空拋(墜)物導致的命案多達數十起，而圍繞此類事件的討論也從未停滯，不外乎“人心不古”“世風日下”，斥責始作俑者“道德淪喪”，應該受到法律的嚴懲。

而記者日前再次造訪這些發生事故的樓宇時，惊奇地發現這些樓宇均沒有應對墜物的防險設施。不少市民与專家在接受采訪時認為，目前城市建筑設計存在整体性缺陷，是導致悲劇屢屢發生的根本原因。

華東交通大學高空墜物課題研究小組負責人李晨副教授昨日接受本報采訪時，首度公開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對于高空墜物根源的探討呈現單向性和單一化，几乎完全歸咎于市民素質，是犯了以偏概全的錯誤，高空墜物与城市建筑有著密切的聯系。”

高空墜物屢屢釀下血案

晾衣棍砸傷失荒漢

9月12日，在羅湖東門地區東升街一巷小菜市場附近，一位拾荒的老漢被突然從樓上掉下來的木棍砸傷，當場昏迷。

事發一周后，記者來到事發現場，看到該小區各樓的防盜网上，居民用長長的木棍架在防盜网的鐵格子上晾衣服。木棍的兩端沒有任何固定措施，而且用木棍晾衣的以四五樓的住戶居多。据居民介紹，當時砸在老漢頭上的就是晾衣服的長木棍。而在這些樓層下面，則有許多小商販擺攤。一位在樓下賣豬肉的小販告訴記者，在東升街小區，居民支起木棍晾衣服也不是一兩年的事了。盡管樓頂上有晾衣服的地方，大家為了圖個方便還是自己支木棍在自家的陽台上晾。

据多名小販介紹，小區里還有許多住戶直接從樓上扔垃圾下來，垃圾里有時還有啤酒瓶，但他們在扔的時候會朝樓下看一看，沒人經過的時候才扔。記者看到，在每棟樓的一、二樓交界的地方有個大約寬50厘米的台子。“樓上墜的東西經常會被這個台子緩沖一下才掉下來，”一位大叔指著一個類似雨檐的附加物告訴記者，“如果不是被遮雨檐緩沖一下，一根木棍直接砸在老人頭上，那他肯定夠戧”。

記者從該處了解到，東升街小區共分為兩條巷子，目前有大概3000人居住，由于這里的房子都是20多年前設計的，在當時又是某單位的福利房，設計上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比如沒有設計晾衣架，住戶為了解決問題，就在陽台上支起木棍晾衣。

玻璃窗墜落砸傷人

9月9日，南山荔苑小區，一扇塑鋼玻璃窗從天而降，砸穿行人周女士頸部大動脈，她當場不省人事。

昨日，記者回訪事發現場看到，大樓二層有個小平台，一層和二層之間有雨棚。當時現場目擊者向記者表示，幸虧塑鋼玻璃窗掉下來經過兩次緩沖，要不然情況會更加危險。

記者了解到，根据警方調查顯示，當時，肇事者張某在4樓關窗，左手拉一扇窗右手推一扇窗，當左手拉開一扇窗后，右手推著的窗戶就墜樓了，接著就砸到了行人周女士。据警方初步調查，已經排除窗戶墜落是人為故意造成。附近居民張先生告訴記者：“雖然目前警方尚未下定論，但我估計，塑鋼玻璃窗年久失修、老化是導致墜落的主要原因。”

一男跳樓砸死母女

8月3日，羅湖區文錦北路源興居，一男子從32樓跳下，將一對正在樓下玩耍的母女砸死，跳樓者也魂歸西天。

昨日，記者回訪文錦北路源興居。記者看到整棟大樓沒有裙樓和防險設施，家家戶戶陽台面朝街道，在低樓層沒有任何建筑可以防止高空拋物。

“他想不開跳樓尋死我都能接受，但是我接受不了一個只求一死的人還會傷害到無辜”，跳樓者阿旺（化名）的家人告訴記者：“賠85万元給人家我們沒有話說，但是最近我們總在尋思著如果這棟樓有個遮擋墜物的設施，砸死母女的悲劇或許可以避免”。

業主李姨告訴記者，“自發生跳樓砸死母女事件后，傍晚在樓下閑聊的居民少了很多，大家對此都心有余悸。”業主孫先生也表示，大廈設計一個防止高空拋物建筑當然好，可以減少對樓下行人帶來的傷害。

建筑防墜存在五大缺陷

通過連日來的調查，記者發現，事發地的樓層建筑都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或陽台沒有晾衣服的地方，或者窗戶容易脫落，或者沒有防墜建筑，基本上都与樓層的建筑設計缺陷有關。

根据華東交通大學“高空墜物”課題小組的研究結果顯示，近年來國內14個省市地區發生的112例高空墜物案例研究中，大約有1/4的高空墜物事件是由于建筑缺陷直接導致的。另外有57.5%是因為行為因素導致。据了解，行為因素中涉及的行為也有很大一部分与建筑設計缺陷有關。該課題組負責人李晨認為，這些缺陷理論上說是可以通過一定的技術手段來加以解決和控制的。

課題小組研究成果表明，整体規划缺陷、建筑內部功能缺陷、建筑体型与构配件設計缺陷、建筑質量問題、建筑外裝飾材料缺陷等，是城市建設在防墜方面的五大設計缺陷。

李晨認為，在國內現行規划及設計規范對建筑間距的控制規定上，一般只考慮防火和日照要求，沒有考慮墜物帶來的安全問題。“為滿足采光要求，設計師往往把前后相鄰建筑的距离控制得很嚴格，然而，卻對于側面相鄰建筑的間距沒有很好的控制。”

“另一方面，不少小區室外活動區域的功能定位也不夠完善。比如，一些小區里一些居民早、晚聚集在住宅毗鄰的一塊廣場上跳健身操。音樂聲吵扰了該住宅的住戶，時間長了，一些住戶采取了向下拋礦泉水瓶的抵制態度；廣場和住宅的位置關系造成了兩者利益的沖突。”

課題組還發現，城市住宅戶內功能不完善，例如缺少必要的儲藏空間、養花空間、晾晒衣服的空間、垃圾存放空間等，以及這些空間設計的不合理，均可能導致室內空間不能滿足住戶的日常行為要求。住戶的一些行為通過陽台、門窗等滲透到室外，嚴重的還會導致住戶任意堆放、搭建等情形的發生，為高空墜物留下隱患。

“譬如空調板、晾衣架、養花架、窗戶窗台等如果設計不當，往往成為高空墜物的罪魁禍首。在課題小組的調查研究中，僅花盆墜落一項就占到研究墜物事故的15.2%。早期設計建造的住宅缺少空調板、晾衣架等必要的設施，導致這些設施的安裝很不規范”，李晨介紹說。

利益驅動漠視防墜設計

在多年的研究中，李晨發現，目前，國內的城市建筑在防墜安全設計方面尚沒有形成專門的、系統的和有針對性的規范和條例，因此城市建筑設計在“防墜安全”方面缺陷是整体性的。而開發商和設計師防墜安全意識不強，策划和設計時對高空墜物導致的安全問題認識不夠，甚至根本就沒有對這方面進行人性化的考慮。另外与當前國內建筑界存在一些不良傾向有關，例如追求短期經濟效益、追求建筑形式的視覺沖擊力，而忽略了建筑的本源。“就拿近几年國內住宅流行使用的凸窗來說，由于其采光和觀景效果以及可以丰富建筑外部造型等优點而受到了普遍歡迎。但是，現在國內住宅的凸窗窗台相對比較低，一般比普通窗戶窗台低300-450mm，甚至更多。低窗台方便小孩攀爬，并提供了很好的一個臨窗平台，而喜歡向窗外擲物似乎是小孩的天性。于是，合理設計好陽台、窗台（特別是凸窗）等住宅“對外窗口”處的安全設施，防止小孩攀爬造成墜落和墜物事件，也是防墜設計的一個重要方面”。

李介紹說，如果要切實有效地改變目前現狀，一方面要從法學、管理學、教育學等學科入手，做到教育先行、管理規范、有法可依。這些方面國外和香港等地有不少做法可以借鑒；

“而另一方面，從心理學、行為學、建筑學等方面入手研究解決方案，則能夠為我們創造一個更加和諧的、人性化的人居環境”。

圖：高層建筑無防墜設計，埋下安全隱患

（編輯：左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