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培忠
今年春節剛過,廖琪悄悄离開喧嘩的都市,只身回到粵東大南山深處的三坑水庫,在那几間簡陋而熟悉的平房里隱居下來,面壁凝思,潛心創作。
二十天后,十多万字的長篇小說《茶道無道》上半部完稿。于是,他拎著一袋書稿,急不可耐地回到廣州,立即招朋引類,嘯聚潮州菜館,大杯喝洋酒,小
盅飲好茶,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勢。
廖琪喜歡熱鬧,又不憚寂寞。在熱鬧与寂寞的轉換中,廖琪的作品一部又一部地寫出。當推杯換盞,廖琪的豪爽和豪邁像光源一樣輻射著炙人的熱力,他的那种率真与耿直在圈里圈外都是有口皆碑的。而當他回到三坑水庫,凝望著那渾厚而湛藍的一湖碧水,他被世俗所包圍的浮躁心緒就會變得沉靜而丰盈起來,桃花溪和翰林巷的精靈在廖琪想象的世界里漸次出現,各自演出著一幕幕精彩的活劇,作品沒有完成,廖琪決不出山。
三坑,那一片風光旖旎的靈山秀水,成了廖琪創作的福地。廖琪的所有重要作品,包括長篇小說《小鎮紀事》、《東方瑪利亞》、《燃情經歷》,長篇人物傳記《庄世平傳》,都是孕育于三坑,創作于三坑。三坑,是廖琪作品的臍帶,也是廖琪作品的精神胎記。
實際上,這种由城市向鄉村的返回,是作家的一种文化自覺,也是一种鄉土的追尋。
正像當年劉紹棠頭頂高粱花子走上文壇一樣,廖琪是頭頂粉筆灰走上文壇的。這位做過雜工、當過民辦教師的鄉村小知識分子,由于日精月華所賦予的异秉,更由于命運之神的眷顧,在那個万馬齊喑的時代,他居然脫穎而出,在1976年被選拔到廣東省藝術學院創作班學習,成為全省十九名學員之一。畢業后分配到《作品》編輯部工作。這是他人生道路的轉机,也是他文學道路的轉机。從此他真正离開了那片生于斯長于斯的偏僻鄉鎮,离開了給予他最初的文學啟蒙的親人和師友。然而,他的精神臍帶卻一刻也沒有割斷過同那里的聯系———廖琪几乎所有的小說都以安宁縣桃花鎮、太平鎮、翰林巷以及那里的人物為描寫對象。
長篇小說《東方瑪利亞》,可以視為廖琪的人生之作。几十年的人生歷練和情感体驗,上百年的國運起落与家族興衰,在作家塵封的記憶里复活著、翻騰著,作家忠實于自己的藝術感覺,用最朴素的瓶子來裝置最醇厚的老酒,他不愿意因了花哨的形式而干扰讀者的視線。作家把中國基督教徒———一個母親的形象作為作品的主人公來刻畫,這就自覺或不自覺地触及到近代西學東漸的重大課題,用文學的形式正面展示東西方文明沖突、融合并完成中國化的現代標本。
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燃情經歷》,是廖琪三十年的創作生涯中一部路標式的作品。小說以《岭南日報》副總編輯廖至玉回到家鄉安宁縣挂職任縣委常委遭受壓制排擠的曲折經歷為主線,以農村基層云詭波譎的權力斗爭和五光十色的鄉村生活為內容,全面展示了在歷史積淀和文化內涵异常丰富的潮汕平原上,在社會轉型的陣痛中和在市場經濟大潮的裹挾下,靈魂的扭曲与裂變、自我的迷失与沉淪、生命的痛苦与新生,折射了時代行進過程中沉重的步履和必然要付出的代价,也蘊涵了作家嚴肅的政治使命感和嚴正的社會責任感。也寄寓了作家對當代知識分子置身世界大變動中國大變革的現實情境中价值定位与人生走向的深沉思索。
廖琪以近20年的時間追蹤和創作的長篇人物傳記《庄世平傳》,在他的創作歷程中,有著特殊重要的意義。作品一出版就榮獲中國首屆优秀傳記文學作品獎,后又被中華民族文學藝術創作研究中心等單位聯合評為金獎。
在廣東文壇上,廖琪是一位“激情型”的作家。他性格上的慷慨大方、明朗直爽、率性而為的豪放特質如影隨形般地投射到他的作品中,使他的作品帶上了強烈的現實感与鮮明的時代性。他自覺地“卷入現實”,擁抱生活,深刻地反映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進程的輝煌与艱辛,与底層勞動者同呼吸、共命運,以摹寫普通勞動者的喜怒哀樂、人生際遇為己任,“滿怀感恩和孝敬的深情為粗手大腳的爹娘畫像”,他已經為生養他的那片土地雕鏤了一幅群像,我們期待著他以更為犀利的筆触為廣東文壇創作出一座新的浮雕。
三坑的故鄉水波光粼粼,它永遠迷人地閃爍著、昭示著,時時向廖琪發出深情的召喚……

(編輯: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