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文化不僅要傳承，更要創新，要跟上時代的步伐

□本版撰文　本報記者　張演欽

《羊城晚報》，文化立報。

創刊50年，《羊城晚報》在文化界、知識界，積聚了巨大的影響力和難以割舍的親近之感。

50年了，一樣的文化情結，不變的人文關怀。《羊城晚報》

除了積极報道文化事業所取得的成績，謳歌知識分子的高尚情怀，《羊城晚報》還非常注意通過文化報道正本清源、革故鼎新，立潮頭之巔，領風气之先。這樣的文章，不胜枚舉。

通過和廣東省文聯主席劉斯奮先生的采訪對話，可見一斑。

1995年，《羊城晚報》頭版頭條刊登了劉斯奮在文化界和理論界引起巨大反響的“朝陽文化，巨人精神和盛世傳統”摘要。30年來，劉斯奮一直從事文化行政管理、文化創作和文化研究工作。他本人的創作、管理和研究，也成為一個縮影投射在《羊城晚報》上，折射出這場文化轉型的艱難和高歌猛進。

記者：1995年正是廣東改革開放非常關鍵的時期，但各种新的文化現象層出不窮，招致了全國的一些批評。您寫這篇文章的文化背景是什么？

劉斯奮：這是一個呼喚非凡作為的時代。面對如此波瀾壯闊的歷史運動，文明面臨質的飛躍，文化應當如何調整自身的价值取向和行動模式，才能适應時代發展的要求，并承擔起歷史所賦予的使命？

當時，面對隨著經濟大潮的涌動而變得越來越紛紜复雜的文化景觀，不少人感到難以适應，甚至悲觀消极。另一方面，固有的一套文化觀念和文化思想已經顯得越來越不适應大幅度發展了的時代，同樣面臨著必須變革的歷史課題。

建設一种适應工業文明時代要求的文化，就成為擺在我們面前的任務。

記者：當時出現了哪些帶有工業文明特點的文化現象？

劉斯奮：市場經濟的法則對于文化的杠杆作用正在加強，從而有力地改變著文化原有的生態環境和生存方式。

大鍋飯、鐵飯碗等嚴重束縛文化生產力的弊端受到极大的沖擊，1982年《羊城晚報》就發表了影響很大的“大寨也不吃大鍋飯了”，但在文化領域，吃“大鍋飯”的現象還普遍存在。

1992年3月9日《羊城晚報》報道的“珠海出了‘科技富翁’”，就是文化、科技体制內打破這种束縛的一次嘗試。

人民群眾對于文化娛樂的需求也日益熱烈。1988年11月10日《羊城晚報》刊登了“（陳百強演唱會）呼喚文明觀眾”，提出了一個具有普遍意義的問題：是做“偶像”的盲目崇拜者還是“藝術”的真誠欣賞者，這說明我們已經開始以一种比較客觀和理性的態度對待消費型文化。

還有，1994年《羊城晚報》開辟了“娛樂世界”版，這是全國最早的娛樂新聞板塊。

當時我們就認為：在文化領域中，一种強有力的變革要求正在出現。

記者：但當時卻興起了對廣東文化的批判，某中央級大報甚至刊發了“廣東能擺脫港台文化的影響嗎”這樣的文章，稱廣東的文化已經沙漠化……

劉斯奮：今天依然有人認為“廣東沒文化”，說這話的人，其實并不明白文化發展的規律。我們不能再以農業文明的那一套標准來衡量充滿生机活力的帶有鮮明現代工業文明特征的廣東文化了。

我把這种文化歸納為“朝陽文化”。廣東這30年，經濟發展是先行一步，文化轉型也是先行一步。我們發現，早前廣東文化建設中遇到的問題，后來也成了別的地方遇到的問題。廣東為解決這些問題提供了寶貴的經驗，這也是廣東文化建設的重要貢獻之一。

記者：光是理論上總結還不行，必須得有說服力的作品出現才能夠破除這些怀疑。

劉斯奮：上世紀90年代，無論是戲劇、電影、電視，還是音樂、美術、舞蹈，以及文學創作，一批貼近現實生活，勇于創新，帶有強烈工業文明特色、充溢著巨人精神的佳作相繼出現。廣東報業在全國异軍突起并一路領航，可為表征。以下這些文化作品也是《羊城晚報》重點報道過的：上世紀80年代中期，《雅瑪哈魚檔》曾給影視界吹去一股南國新風；《外來妹》則被譽為生動形象的市場經濟輔導教材，在北京不同的電視台反复播放了八次，《商界》和《公關小姐》，也同樣受到普遍關注。1994年元旦在中央電視台播放的《情滿珠江》，收視人數達4億，令電視界和評論界再次刮目相看，認為廣東的電視制作已可与北京、上海鼎足而立。

廣東的文藝界在當時還表現出了敏銳的時代嗅覺。例如《羊城晚報》曾有報道———1992年，北京的《編輯部的故事》和廣東的《外來妹》同獲“飛天獎”，兩部電視劇在觀念上表現出來的差別頗具意味，深圳特區文化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楊宏海說：《編輯部的故事》表現的是無可奈何的調侃与憤世嫉俗的油滑，《外來妹》表現的則是百万外來民工追赶文明鑄造文明的奮進精神。

記者：文化文化，可能更重要的是“化”，這种新工業文明的价值觀念是如何影響了廣東的每一個人，并整体塑造了“新廣東人”性格的？

劉斯奮：1994年我們開了一個研討會，曾經提出：岭南文學的价值不僅僅在于它的地域性和題材优勢，更重要的是它的現代性———包括它所反映出來的新的文學觀念、新的審美方式，也包括它所表現的現代生活方式、現代价值觀念、現代新型人格等植根于岭南這一文化轉型期的獨特的文化背景，并將會創造出一套新的文化語境。

所以，今天的廣東人，民主和法制觀念空前增強，自立自主自強的意識日益凸顯，平等意識特別鮮明。《羊城晚報》曾有一篇很著名的報道———“廣東的人大代表不再是‘橡皮圖章’了”，其實這都是有其文化根源的！

上圖：省文聯主席劉斯奮　本報記者　鄧勃　攝

上圖：三水大旗頭村的岭南古民居著重考慮了防御功能，但新時代的文化更需要的是開放精神　本報記者　闕道華　顏長江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