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大街孕婦受辱無人制止無人報警,本報一則社會新聞震惊全國
□本報記者 傅漢榮
“窮得只剩下一堆錢”,在上世紀90年代初期的電視劇里,此話常被用于諷刺那些衣著光鮮、卻言行粗俗的“暴發戶”形象。改革開放之后,經濟高速增長,使國人開始品嘗到“富起來了”的滋味;但隨著
社會的急劇轉型,人們卻在精神領域遭遇了一段空前的迷失———人際冷漠、社會責任感缺乏、消費至上、縱情娛樂等不良社會風气彌漫。在全新的社會生態、社會秩序、社會角色面前,不少人備感茫然。1994年起,《羊城晚報》就為此而大聲疾呼“公德!廣東人別丟了公德!”提醒生活富裕起來的人們關注自己的精神和道德領域,勿成為那种“多金而缺德”之人。而之后《羊城晚報》連續推出的陳觀玉、韓素云、姚慈賢等系列人物典型,亦代表著羊城晚報人當年的一种思考和探索———在紛繁复雜的“轉型時代”,我們應當怎樣處理人与人、人与社會的關系?我們應該如何构建一個新的倫理道德秩序?
1993年10月14日,《羊城晚報》頭版獨家刊登的一則社會新聞震惊全國———廣州沙河大街10月11日晚發生一起當眾猥褻孕婦慘劇:一名21歲的孕婦,被20多名流氓當眾剝掉衣褲大肆侮辱,長達數十分鐘;而200余名圍觀者,無一人挺身制止,亦無一人報警。
“一群流氓逆盡天理,一群看客喪盡良知”!報道用了這樣一行触目惊心的大標題。
十七年前“沙河大街事件”———叫人寒心的是看客
這樁后來被稱作“沙河大街事件”的慘劇,發生在行人熙來攘往的廣州沙河大街。
遭遇不幸的是廣州皮鞋厂的一名湖南籍女工Z姑娘。事發當時,雖是深夜11時,街上店鋪已經關門,但沙河大街一帶,服裝工厂和外來民工很多,正是上夜班的人赶路之時。當時,Z和女伴剛加完班,正准備乘車回天平架的宿舍。還未走到車站,突然間听到身后有急急的腳步聲,一個貌似瘋癲的男青年沖近前來,對她們進行調戲,女伴嚇得“哇”地一聲發足狂奔。而Z因為怀有6個月身孕,躲跑不及,被后面涌上來的一群流氓團團圍住,搶去錢包后,又被按倒在地,撕去其內外衣,百般猥褻,最后血流滿身,几近昏迷。慘劇持續了數十分鐘,當警察聞訊赶到現場,眾流氓已經逃遁。
“‘救命’!Z發出連串尖銳呼叫。循聲而來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卻都如看熱鬧一般,人人無動于衷……踮腳伸脖的看客多達200余人,把路都堵了,就是無一人上前制止……”在新聞稿原文中,本報記者鄭珮華這樣寫道。
“這些流氓,屬于禽獸,除了槍斃外,別無他法。且不說他。這里要說的是人。是那些圍觀這出丑劇而無動于衷的人,是那些像蛆虫般涌動著看‘熱鬧’的人,是那些麻木不仁、良知泯滅的人,是那些使廣州市民形象蒙污受垢的人!”10月15日,《羊城晚報》著名專欄作家微音就這一事件發表了題為《人獸之間》的評論,痛心疾呼“禽獸不可怕,可怕和可悲的是———人心死了”;微音義憤填膺地痛罵看客們為“木乃伊”,認為這樣一些圍觀者“連做人的起碼道德都沒有”!
一則新聞引出社會大討論———人心為何如此冷漠
這則僅1000多字的新聞,一石激起千重浪,在社會上引發出了惊人的沖擊波。据采寫該則新聞的本報記者鄭珮華回憶,報紙出街后的几天里,《羊城晚報》編輯部的電話都快給讀者打爆了,無數有正義感的市民來信來電,發表自己對“沙河大街事件”的憤慨、悲哀和看法。全國許多新聞媒体都轉載或追蹤報道了這一事件。1993年10月19日,《羊城晚報》專門在頭版開辟了一個“公眾話題”專欄刊登讀者來信,標題就叫———“施暴事件”論是非。
《流氓猖獗令人發指,見危不助發人深思》,廣州讀者“一言”在來信中寫道:或許有些人認為,流氓是极少數,旁觀者也是少數。但是,我認為,這少數也得引起重視。流氓施惡,理當嚴懲。旁觀者見危不助、見死不救,他們那种“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思想,什么時候能沒有市場了呢?還有人“分分鐘講錢”,沒有錢,什么精神文明、社會公德都拋之九霄云外。所以,我認為見危不助、見死不救的行為雖表現在少數人身上,但其思想卻藏匿在許多人之中。
人心為何變得如此冷漠?微音在評論中認為,良知和義憤的缺失,是緣于“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利己主義思想。
也有讀者撰文分析:《廣州人心死了嗎》,稱“必須從提高公民道德水平著手,扎扎實實做‘改變他們的精神’的工作,喚起人格的力量和良心”。
沙河大街當眾猥褻孕婦事件,隨著1993年11月20日廣州天河區公安分局宣告偵破案件、抓獲并逮捕6名主要案犯,最終塵埃漸落。然而,這樁震動全國的事件,卻影響深遠。在整個上世紀90年代,專家學者在許多場合論及社會轉型期出現的人際冷漠、公德缺失的話題時,仍然不時引用1993年10月11日發生在廣州街頭的這一幕道德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