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那心酸一幕羊城街頭盛演，《羊城晚報》一場持續三月震撼湘粵的行動開始了

□本報記者　吳江

上世紀90年代，計划經濟体制逐漸向市場經濟体制全面轉型。經濟体制的深刻變革又成為推動整個社會轉型的內生源動力。新的成就不斷涌現，但新的矛盾、沖突乃至丑陋、罪惡也時有發生。

社會大轉型時期，人心易躁。尤其是90年代初、中期，經濟領域放開，制度及管理的缺位一定程度形成了市場“亂局”。在社會領域，各种非理性的情緒開始蔓延。在這一時期，羊城晚報揭流弊，斥腐邪，懲惡揚善，扶弱濟困，用一組組經典報道，譜寫了一曲時代的正气歌。

三五成群“圍攻”、死纏爛打“硬賣”，抱大腿拽衣服……提到賣花女，曾有過抑或听聞這樣遭遇的讀者恐怕不會是一個小數目。當眼下這樣的群体感受逐漸遠去，賣花女的身影開始模糊于人們視線的時候，似乎很難想象在上世紀90年代中，賣花女的“隊伍”會浩浩蕩蕩地從湖南開赴廣東，這其中固然有被騙而來的孩童，但更多的居然是父母托親拜友帶孩子南下。

這是怎樣的一种离奇想法？背后又是怎樣的一個“生態鏈條”？……讓時間回溯到1994年。是年底，《羊城晚報》以《長夜里，這群瀟湘賣花女》起頭，前后追蹤報道長達三個月，震撼湘粵。

出奇兵　全女班齊上陣

“上世紀90年代，廣州、深圳等地開始陸續出現賣花女；1994年左右，已經發展到夜間江邊圍堵、食肆強賣的程度，在繁華地段也可以看到很多賣花小孩聚集。”對于當時的“盛況”，本報副總編輯、時任科教文部記者陳心宇回憶道，這樣一种在身邊出現的全新社會問題，迅速挑動了報社上下的新聞触覺。報社決策層當即拍板：做！

該如何“做”卻是道難題。此前，包括《羊城晚報》在內的同城媒体對“賣花女”這一新現象已有過零星披露。行動前的內部討論會上，新的擔憂又被提出：報道后，那些孩子豈不是連花都沒得賣，連那點錢都沒得掙了？不賣花，她們回去后，家里照樣沒錢供她們讀書，處境會不會更差？《羊城晚報》會不會好心辦了坏事？……

大家發現，要平息這些擔憂，只有一個途徑：全方位展現賣花女們的真實生存狀態，讓所有人明白她們必須回去，去經歷本屬學童的生活。“既然賣花孩童以女孩為主，就讓女記者擔綱，容易接近。”時任總編輯的曹淳亮最后定奪。當時《羊城晚報》決策層和一干女將可能并沒想到，在那個女記者還相對稀缺的時代，這一做法不但讓“全女班”成了報社一支奇兵，在新聞操作手法上也是一种創新，演繹了一段中國新聞史上巾幗不讓須眉的傳奇故事。

闖黑窩　“老師”“老板”大變身

這個決策，即使在今天看來，也很大膽，甚至有些冒險。賣花女的幕后操縱者是社會上特殊的一群，一旦他們察覺黑暗中的利益受到挑戰，狗急跳牆勢必造成危險。女記者們能否承受這些壓力？有負責拍照的女記者事后袒露心跡：臨戰前一直有种難言的忐忑，甚至想到了“机毀人傷”的后果。不過，更為使命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采訪的對象和內容注定了這次行動只能“改變”身份。于是，她們變身“老師”出場了，与七八位小賣花女真心交流，這群女童最小的才5歲。孩子們主動帶著“老師”到公園，說是可以安全躲避背后的監控，一邊哭著講述不幸遭遇，一邊是流著眼淚默默記錄。

為了找到賣花女的落腳點，化身“花店女主人”的記者從傍晚直到凌晨4時，一路跟著她們到了林和村；“卡拉OK老板”則直闖黑窩，掌握了几名孩子被“黑手”打傷的線索……

探結果　湘粵聯動窮追進

兩晝夜的貼身采訪，賣花女早出晚歸飽受盤剝的种种遭遇大量匯集。1994年12月3日，周六，在賣花女們又一個被驅使著要加班加點的冬夜前夕，《羊城晚報》以第二版整版气勢恢弘地推出了全女班的實境采訪，以女性特有的細膩“傾盡心力敘真情”，一時間羊城紙貴。當夜，湖南駐廣州辦事處將晚報文章向湖南有關方面發回急件傳真。

單從新聞的轟動效應來講，就此打住，這次策划也可算大功告成。不過，《羊城晚報》并未停下跟進的步伐。湖南省政府迅速派出工作小組赶赴廣東，希望《羊城晚報》提供線索。時任廣州市長的黎子流深夜就保護及幫助賣花女一事致電《羊城晚報》，表示將組織各部門全面摸查在穗的賣花女情況，希望《羊城晚報》配合。小學生、退休工人直接上門，掏出壓歲錢和文具讓《羊城晚報》轉交給不幸的賣花女……

此后將近一個月，哪里有湘粵聯手解救賣花女的現場行動，哪里就有羊城晚報人的身影。1994年12月底，賣花女現象得到遏制。獲救女童開始返鄉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