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成
對物的迷戀,或許是人在童年必經的一個階段。我在童年,就有很長一段時間非常喜歡一些小物件。我不知道為什么對那些小物件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和專注勁儿。也許是人一生下來,因為對這個世界感到陌生而對一切都產生濃厚的興趣吧。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喜歡槍。各种各樣的槍我都喜歡。我特別
想當一名軍人,尤其是軍官,連做夢都想,因此,每當見到槍,精神就特亢奮。真槍不用說了,那時村里的民兵大多有槍,訓練時,各种槍都擺在那里,我總要跑過去擺弄,瞄准,扣扳机玩儿。沒有真槍,我就到處搜羅各种假槍,木頭雕的,泥塑的,鋼絲綁的,都要盡量收集齊。搜羅不到,就自己動手做。整個小學階段,我的課余時間有一半都是用在做槍上,在村頭找到一塊黏性很大的泥巴把它反复地捶打,弄得非常平整、光滑,就可以用來做一把把駁殼槍了;做成了還要風干,然后再用小刀細細地雕刻出准星、扳机和各种花紋。木頭也是一樣。只要有一塊木板适合做槍,我都要把它削成一把手槍,甚至還做長杆的机槍。
到了十歲左右,我就會做可以打火藥的槍了。這种槍有几种做法,一是把子彈殼綁在箍成槍形的鐵絲上,用一枚鐵釘彎成槍栓,套在扳机上,一扣動,鐵釘就撞擊彈殼,將火藥撞響;一种是將一節節自行車的鏈條綁在一起,把自行車車條上的螺帽擰下來,嵌在鏈條孔里,用一截鋼絲做成撞針,這樣的槍可以打火柴。火柴頭一被撞響,火柴棒飛出去了,這是最好玩的自制玩具,但是也容易傷人,每每為大人所禁止,因此,我們都是暗地里做好,收藏得嚴密,只在沒有大人的場合才拿出來玩。
除了造槍,讓我著迷的事是做電線開關。用几塊鐵片,一片木塊,仿照隊里的電閘做一個開關,釘在牆上,然后把家里的廣播線剪斷,分頭接在自制開關兩頭,一扳開關,廣播就沒聲了;一合上,廣播又開始,因此,我似乎有了一种掌控的力量,心里就特別得意,一得意,就翻來覆去地弄,弄坏了,就再做一個,樂此不疲。
對廣播,我也十分好奇,不知道它為什么會響,會傳出聲音。因此我總要爬到牆壁上,把廣播前后左右地翻看;用手去触摸它中間的唱針。這樣還不過癮,還要把它拿下來,拆開;有時拆開就再也合不上了,一只廣播也就廢了,只好再買新的。那時,同學們中間還流行做小廣播,在一個用過的潤膚油盒子里,放上一塊碎的吸鐵石———從廣播上敲下來的吸鐵石和几根漆包線,纏在一起,接在廣播線上,似乎還真能听到細細的廣播聲。
我總是興致勃勃地制作這樣,制作那樣。除上面提及的之外,還制作過釣魚竿、水煙筒、擊水槍、鐵環、滑輪車……還有總是沒完沒了地搜集鞭炮,一有空就拿出來放。說起來,我都感到慚愧,我覺得我那時都有點“物”迷心竅。現在想來,真有點匪夷所思。
許多物件還引起我無端的聯想,家里的一幅畫,甚至衣飾上的一個圖案,都令我沉湎其中,浮想聯翩。有一次,隨著人們去觀看村上的文藝宣傳隊流動表演,人散后,我拾到一個小圓盒,盒里裝著几根橡皮筋、几顆玻璃球和几根頭發夾子,我猜想這一定是某個女孩丟下的,我把玩著,一邊就要想:她長的什么樣呢?她現在在哪里?她為什么要收藏這些東西呢?她把它們弄丟了,是不是也很著急?……后來,我在看法國的電影《艾米莉的奇妙命運》時,發現艾米莉也拾到了類似這樣的盒子,并想方設法將它交給了盒子的主人,讓當年的小主人一下子回到了過去的時光。我就想,可惜我當年拾到的那個小圓盒早已不在了,不然,或許我也一樣可以找回失去的時間吧?
(編輯: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