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華/畫 鐘哲平/文
花儿獨開是寂寞,越絢爛越寂寞。繁花似錦是虛渺,越熱鬧越虛渺。兩朵相依而盛開的花,卻是如此奪目,耀眼得令人不忍久視。
有一种力量在里面。
這是兩朵相愛的花在叢中熱烈地喘息,极艷之巔,高潮同時在奔流。
為何金風玉露一相逢,便胜卻人間無數?也許金風,玉露,都是不
同的生命最美的狀態。天地有自己最真實的規律,最自然的審美。生命在最盛美時相逢,胜卻人間一切生死相守的傳說。
想起不久前去梅州靈光寺,看到傳說中的生死樹。兩株柏樹相對而立,一株活著,枝葉低垂,一株已死去三百多年,徒立干軀。死者不倒,生者不語。三百年,它們是怎樣交談的?相思藤、鴛鴦樹的故事不只一處,不知是生靈對姻緣的固守不夠超脫,還是俗人對生靈的詮釋多有誤解,仿佛人希望看到的花草樹木,都只重朝朝暮暮,無視生死之別。那愛的更替又豈由人愿?可怜春風桃李花開日,未必就在秋雨梧桐葉落時。
生死樹默默站立在古剎前,笑問世人,誰愿共生死,誰雖生猶死,誰曾死去,又因誰重生?
同生共死很難,生死相隔很殘忍。叫樹怎么辦?叫人怎么辦?蘇東坡說,世間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在我看來,說的就是世間不知何處的兩朵相依盛開的花,花瓣相触時的顫栗。
我望著生死神樹,雙手合十。只愿此生,我最美的時候有你,你最美的時候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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