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檸
昨日廣州本地有媒体報道,一些大學在露天場所為貧困生開設助學貸款“綠色通道”,并認為這种做法可能“泄露隱私”,并呼吁“人性化服務”。這是一個有意義的新聞選題,但也是一篇思維混亂的報道,因為它沒有說明“隱私”究竟是“貧困”還是“家庭資料”,如果是后者,那么就与是否貧困無關
,富人的隱私也不能隨便公開。
報道后面的一大半文字所說的“隱私”,實際上是指“家庭資料”,而不是“貧困”和“隱私”的關系。大學生入校辦手續,一般都在公開場合進行,別的同學不怕泄露隱私,為什么貧困生怕泄露隱私呢?媒体敘事無疑是試圖將“貧困”作為“隱私”來處理。報道的前半部分含意也很明顯,希望發現“貧困”与“羞辱”之間的關聯。遺憾的是這篇新聞報道,沒有提供任何證据說明“貧困”對于那些新生屬于“隱私”。記者采訪了兩位正在辦理助學手續的“貧困大學生”,其中一位說“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記者于是補充敘述:這位貧困生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不适應”。還有一位“忙著填表,一言不發”,記者于是又補充敘述:這位貧困生“面無表情,絲毫看不出新生入學的興奮”。補充的都是一些主觀的感覺和猜測。“貧困”是一個客觀事實。感到“羞辱”而將“貧困”當作“隱私”,是一种心理感受。對心理感受的報道,需要更多的客觀事實來使之顯現出來,而不能用記者的“感覺”來證明。這是新聞敘事与文學創作不同的地方。
面對“貧困”,不同時代的人有不同的心理感受,這都是因為它是被世俗傳播媒介敘述、塑造出來的。若干年前,人們喜歡“貧困”,害怕“富裕”,有人甚至習慣于“裝窮”,那是因為傳播媒介將“富裕”妖魔化,甚至要將這個“妖魔”鏟除,使“富人”羞于見人。今天,世俗傳播媒介又在將“貧窮”妖魔化,讓“窮人”羞于見人。事實上,任何時代都有貧窮和富裕的差异,都有分配的不均衡問題。理性解決結构性和制度性矛盾,盡可能縮小貧富差距,是一個社會管理和統治是否有效的標志之一。實際上,大眾傳播媒介的敘事,一直在將主要版面和鏡頭給那些“富人”,跟富人一起娛樂、對話、商談。偶爾關注一下“窮人”,還要將它視為“隱私”,視為“同情”的對象。這無疑是一种“笑貧不笑娼”的心思在作怪。
至于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們,他們根本就用不著為“貧窮”而感到“羞辱”。“貧窮”的原因不在他們,甚至更多地不在他們的父母,而是另有原因。他們不過是一批將“貧窮”顯現出來的“符號”而已。也就是說,貧困地區的孩子們一出生,額頭上就已經打上了“貧困”這一印記,就像霍桑的《紅字》中那個大紅的A字一樣。這有什么好羞辱的?這是什么秘密?這是我們同情的對象嗎?應該感到羞辱的是那些使他們一出生就帶上“貧困”印記的人,應該保密的是那些秘密制造貧困的人,應該羞辱的是貧困者之外的所有人!用不著躲躲閃閃的,讓他們在學校的廣場上為自己簽約吧。
(編輯: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