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本報記者 王曉云
策划/李宜航
十送紅軍(節選)
江西民歌
千軍万馬江畔站,
四方百姓淚汪汪。
深情似海不能忘,
紅軍啊,
革命成功早歸鄉。
如果你能在炮火硝煙、奮勇拼殺中看到美景,那一定是催人淚下的真情!
如果你能在寒風冷雨、雪山草地中看到溫暖,那一定是刻骨銘心的深情!
如果你能在艱難險阻、病弱傷亡中看到力量,那一定是感人至深的激情!
長征路上,在自然和人為的雙重困難下,各种情感得到了空前的凝聚和張揚。在軍民、戰友、民族間,在夫妻、兄妹、儿女間,因為有了這濃烈的情感,讓他們的身心緊緊相連,臨危不懼、舍生忘死、無私奉獻。
無論歲月如何更替,這情感背后演繹的万千故事,令后人口口相傳。
風云對話
對話人物———高壽芝:男,98歲。1933年參加紅四方面軍第30軍。1955年從華東軍區軍械部倉庫主任職位上退休。現在四川巴中。
李如金:男,91歲。1933年參加紅四方面軍第30軍。1950年到巴中縣糧食局做局長,1966年离休。現在四川巴中。
謝海泉:男,92歲。1932年參加紅四方面軍第31軍。曾擔任四平市公安局局長、黑龍江省農科院副院長等職。現在四川蒼溪縣。
王貴章:男,88歲。1933年參加紅四方面軍。1956年轉業到山西昔陽,任縣醫院院長,1968年离休。現在四川廣元。
薛蓮苹:女,85歲。1933年參加紅四方面軍第31軍。1978年7月离休。現在四川旺蒼。
軍民之間:割不斷的魚水之情
回到70多年前,30万紅軍戰士毅然啟程,讓沿途的百姓見證了這段奇跡。在25000里的血色征途上,他們結下了深厚的情緣。除了彼此間那顆赤誠的心,還有糧食物資的援助,緊急關頭的掩護,甚至毫不猶豫地舍棄生命。
記者:長征從開始到結束都傳頌了很多反映軍民感情的民歌,是不是老百姓一開始就對紅軍有“好感”?
謝海泉:紅軍縱橫十几個省,到達很多地方之前都被流言中傷,甚至被造謠成個個長得青面獠牙、巨齒紅發,老百姓哪有不害怕的。
記者:消除誤會困難嗎?
謝海泉:消除得很快。紅軍所到之處都會打土豪分田地,讓百姓翻身做主。隊伍的紀律很嚴明,哪怕是百姓送的東西也要付錢。誰好誰坏,還看不清?
記者:不光是情深似海,甚至不怕犧牲?
謝海泉:對,我們走出草地,已經斷糧几十天了,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村庄,有個老漢二話不說,把我們帶到村東頭的地里,摸出土豆給我們吃。他是地主家雇用的長工。
李如金:國民党反動派坏透了,他們為了逼老鄉說出紅軍下落,把村里的200多個婦女的頭發全剪光,并把他們溺死,可沒人屈服。
官兵戰友:同甘共苦胜似親人
提起長征路上的戰友,被采訪的老紅軍們無不落淚。作戰中,為相互掩護而舍生忘死在所不辭,但最怕眼睜睜地看著戰友病死、餓死而無能為力。頭一天還一起前進,第二天就陰陽相隔,這在他們心里是最大的傷痛。
記者:長征中有很多感人的故事,您最難忘的是什么?
薛蓮苹:我過了3次草地,真苦啊。開始還有干糧吃,后來就只好光煮野菜。有的戰友中毒,皮膚浮腫繼而破皮、流黃水,逐漸消瘦最后病倒。不少戰友就這樣餓死在草地上,沒死的同志則忍痛埋葬了死去的同志,還要繼續尋找食物……
記者:官兵之間的感情是不是也像戰友間那樣親密?
高壽芝:我小時候放過牛,一進部隊就先給李先念當馬夫。他還把自己的馬給一個受傷戰士用,很關心我們的生活和身体。第三次過草地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我們都無精打采了,李先念就給我們鼓勁,開玩笑說:“48天啊,你們身上的美味挺多,汗臭、霉臭、酸臭、尸臭,四臭皆全。”
王貴章:團長于良平的名字我一輩子忘不了,他很照顧我們,還把自己的馬給殺了給戰士吃肉。草地行軍,掉隊的戰士實在沒力气了,就拉著馬尾巴走,沒想到路上遇到朱德。朱德說你們別拉了,馬也沒飽,慢慢走,我在前面給你們燒水。戰士們半信半疑向前走了一程,果然看到朱總司令坐在路邊等著,准備好了一鍋熱騰騰的水和不多但能救命的青稞面。
親情之痛:丟下孩子繼續長征
對于母親來說,最大的不幸莫過于骨肉分离。行軍打仗,孩子的啼哭聲會暴露部隊的目標,因而上級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帶孩子走。為了擺脫敵人的圍追堵截,為了繼續走那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路,她們像扔掉一件裝備一樣,把剛出生的孩子交給了不知名的地方和人家……
記者:長征途中不讓帶孩子,這是個殘酷的命令。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李如金:個人的感情必須服從革命的需要,別說是作戰考慮,就憑當時的生存條件也很難養活脆弱的小生命。我老伴劉桂華原來是保育員,她說很多長征女戰士生下孩子就寄養在老鄉家。有的孩子被丟的地方和人家根本就不知名,有的連孩子的模樣都來不及記住就骨肉分离。能活下多少孩子,誰也不知道。
記者:一家人,像兄弟姐妹同時走長征的情況多嗎?能最后一起走完長征嗎?
王貴章:我們村里是17個人集体參軍的,我當時才14歲,表哥王文章當時37歲,一路上很照顧我。過党岭雪山的時候,他身体支持不下,就把身上的炒面全給了我,說:“你走吧,別管我。”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

老紅軍趙清彥的遺孀每天都擦拭老伴的相片 王曉云 攝
長征軼事
■長征中年紀最小的女紅軍———王新蘭,1924年出生在四川宣漢一個富裕家庭,是中共早期著名党員王維舟的侄女。1933年紅四軍進入四川,王維舟任33軍軍長。當時王新蘭只有9歲,在家人的熏陶下參加紅軍,在宣傳隊當宣傳員。11歲時隨大部隊長征,胜利到達陝北。
■長征中年齡最小的男紅軍———向軒。1926年出生在湖南桑植縣,母親賀滿姑(賀英的妹妹),賀龍是其大舅。兩歲坐牢,7歲參軍,9歲隨大部隊長征,曾被解放軍總政治部确定為中國年齡最小的紅軍。
■最奇特的紙條———“我們是為万千人服務的工農紅軍,今在苗家借地生子,實在出于万不得已。因軍情緊急,此子無人攜帶,深望老鄉將其撫養成人,不胜感激。”署名是“紅軍休養連董必武留。”
長征愛情
最漫長的等待
這段愛情只有兩日相聚。新婚之夜,女的說:“按照我們家鄉的風俗,我該送你一雙親手納的千層底布鞋。”這句承諾,一直到59年后才實現。
1935年紅軍攻占遵義,王泉媛和國家保衛局的王首道均被借調到地方工作部工作。兩人在一起做群眾工作,漸漸產生情愫。在老大姐蔡暢、康克清、金維映的撮合下,兩人結婚,第二天各自隨著隊伍踏上征程。直到1935年6月的一天,夫妻倆才終于有了新婚后第二次相聚。天亮后,兩人再次分別。然而,誰也沒想到,這是他們團聚的最后一晚,再次見面已是近半個世紀之后。
1994年,王泉媛見到了病中的王首道。這一次,她帶來了一雙親手做的千層底黑布鞋。王首道雙手顫抖著接過布鞋,老淚縱橫,說:“你沒有忘記遵義時的諾言!”隨后,兩位老人拍下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張也是最后一張合影。
最短暫的蜜月
這段愛情連洞房都沒進。
結婚那天,還沒等到花燭夜,下午就各自踏上征途。
朱應明又名陳四妹,1933年參加紅軍,1936年入党,歷任班長、排長、干事、指導員、縣婦女部長、軍械處支部書記、管理科副科長等職。1962年授少校軍銜。1988年授二級紅星勛章。1936年春,她在長征中和當時在第六分醫院當院長的吳基華結婚。結婚那天下午,她就隨部隊長途行軍。過草地時,她与吳基華完全失去聯系,直到長征后才夫妻相聚。
最浪漫的求婚
這段愛情是長征中最浪漫的。
一天晚上,部隊宿營后,他處理完公事就磨了一盤墨,提起气,工工整整地用蠅頭小楷寫了生平第一封“求婚信”。
1935年6月12日,中央紅軍歷經千山万水長征到達川北懋功和紅四方面軍會師。在對中央代表團的歡迎儀式上,汪榮華見到了劉伯承。后來,中央決定劉伯承隨朱總司令到紅四方面軍工作。恰好汪榮華也從省蘇維埃机關調到總參謀部四局工作,兩人見面的机會多了。從雜谷■相見到三次共同走過雪山草地,兩人也從相知到相愛。1936年8月,他們在甘肅成縣清源河邊的曲子鎮舉行了簡朴的婚禮。
(Robby/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