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依慈

《羊城滄桑》版的美文《一丈三尺六》，又勾起了我輩“衣”的回憶。文中描述的實屬上好人家，但通街的芸芸眾生比文中描述的“穿”得更窘，我試續一下這“一丈三尺六”的外傳如何。

今時今日最慳的老阿婆，都四季衣裳齊全，睡衣、休閑服、“飲衫”、標准內衣，一樣都不少。上世紀用布票年代，持家的主婦開門愁“吃”、關門愁“衣”，記得我外婆天天念叨：“折墮囉，穿竹穿肉……出路無新衣，落雨無替換……”一丈三尺六對付穿衣問題，除了用“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和“老大穿短交老二，老三老N……”這兩條“計仔”遠未搞定，內衣褲、抵冷衣褲，就似頻向主婦出招的江湖比武會一樣考她們的功力。

聰明的主婦日夜接招終于想出一條好“計”，買不用付布票的男士用大手帕來做拼裝衣褲。當年男士用的大手帕約有1.2市尺×1.2市尺，如今雖難覓蹤影，但當年間間雜貨鋪有售。要做拼裝內衣褲，宜專挑价廉質厚圖案少的來買，依稀記得似是4角2分錢一條，高檔的6—7角至1元多都有，但那些又白又薄反而不合用。為了完成全家人的內衣褲工程，母親和外婆雙劍合璧，動靜結合———母親奔走各雜貨鋪買花式价錢合用的手帕，是“行功”；外婆花白的發髻上綁上爛架的老花鏡，插上針線，黃蜡團上插十几支待穿的針，盤上老腿飛針走線是“坐功”；我負責穿針，于是拼縫工程挑我不用上學、可以去排隊買菜的周末開工。外婆先用粗針線把手帕拼成一大幅，再裁剪密縫成一件件唐裝對襟內衣“孖煙通”，破舊的衛生衣蒙上手帕面料，成為新“夾衲”，剪下的布料邊腳，由我打雜剪成三角形，再拼成“百家衣”、“枕套”、“窗帘”……再碎的纏成團，便成為當年的“百洁布”，絕對環保無浪費。憑著外婆、母親的汗水、操勞、智慧、精算和巧手，一家人總算有了內衣褲、睡衣。主婦們一傳十地取經抄襲，我大膽估計，穿過拼裝手帕衣服的朋友，肯定覆蓋半個廣州。有一年鄉下親戚看見外婆的“杰作”，愛不釋手，外婆送了兩套給她們，她們欣喜似今天中大獎。不用穿這种衣服的朋友，當年多數有港澳的至親大包寄回來的舊衣服支援，才免去這磨人的“工程”。

外婆又想到買便宜的線手套，拆下來自己染成鮮艷的顏色，織成全家冬天的圍巾、線褲和線背心，讓我們饑寒的童年添加了許多色彩。這個月是她仙逝的42年忌辰，我腦中泛起這滄桑的積淀，我又仿佛看見外婆戴著殘破的老花鏡，粗糙的手戴著頂針，在15瓦的燈下飛針走線……我起身走進衣帽間，1人多高的衣柜有多到几百件的各种質料的衣物，我呆望著這些五光十色的質料，心中有的是怀念、酸楚，又充滿感恩。

我祈望年輕的朋友們听了這個衣服的老故事，一定要惜福啊！

圖：再窘迫的日子，也會有開心一刻

（金陵／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