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鄧瓊
冰兄老人淡泊物質生活而以人道主義延續生命,他實現了自己——拿少留多會死得很舒服
昨晚,著名漫畫家廖冰兄走完了自己91年的人生歷程。
記者聞訊赶到冰兄老人在廣東畫院旁的家,距离他去世還不到兩個小時,家人還沒來得及從醫院返回。但門口,不知誰已經點燃了兩支小蜡燭,微微燭照,暖暖星火,照亮了老人在最后時刻念念欲歸的家門。
廖老的二女儿廖陵儿說,父親在去世前的兩三天里反复說過“走啦,走啦”,希望家人們能帶他回家;昨天下午,老人還不時把雙腿伸向床下,似乎想自己起身回去……
午夜時分,走進廖老的家,家人們開始忙于布置一個簡單的靈堂:
摘下正面牆上挂著的重彩風景畫———這是老人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的實驗之作———簡單粉刷過的白牆已經開始斑駁掉皮;
搬開一把木頭長椅———老人家至今也沒有沙發,十來年前,為收藏方便,做了兩張在木箱上加木靠背拼湊起來的長椅,就是廖家待客的禮遇;
挂上老人一張放大照———滿頭白發的廖老,在廣州市少年宮那棵最大的榕樹下,笑得開怀,他一定是看到了最牽挂的孩子們;
照片旁邊垂下一副對聯———是廖老生前最喜愛的兩句“定評”,在他一處舊所懸挂多年,由老師輩人物、著名書法家何紹甲所撰所書:皂白青紅神犀妖鏡,嬉笑怒罵苦口婆心。
再拭去屋內的浮塵———那潦草鋪著几張地板革的畫桌,多少价值連城的畫作就誕生在這里,只是創作時作為老人家“最高享受”的兩塊五一包的香煙已經不在;那張寬不過一米的小床,鋪著冰墊,能升降,有護欄,記載了老人家多少臥床不起的艱難病痛;几個大書柜,還是上世紀80年代的式樣和漆色,托板彎了,門也有點合不上;廚房、洗手間的木門,因為潮濕底端已經朽坏,推開時“吱呀呀”作響;客廳的空調是老人病后考慮再三才買的,而且人太少不能開……
圖:廖老生活簡單,連輪椅都用得磨滑了 本報記者鄧勃攝
這就是著名漫畫家廖冰兄的家,一位蜚聲海內外的大師,一個在十余年間向社會捐出60余万元、并且發起成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人文專項基金”的好心人的“陋室”。
沒有過多的哭泣,家人們一一默默上前,在廖老的遺像前燃香、鞠躬。
廖陵儿是在父親身邊呆得最多的孩子。她說,父親去世前最后一次公眾活動是7月初舉行的“廖冰兄人文專項基金會義拍”,雖然他已不能親自參加,卻拿出了自己的畫作以及歷年來書畫友人友好往來的相贈之作共計187幅進行拍賣,結果成交率100%,籌得資金82万元,這成了他最后的欣慰。基金會是廖老的生命延續,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如果有更多人能加入其中,為愛心“滾雪球”,就是完成了他的遺愿。
廣州市少年宮的副主任關小蕾是廖老的干女儿,相識20年來,愛說愛笑的她也許頭一次如此靜默地出現在這里。她說,我們無論用何种“悼念”的方式去怀念冰兄,都是這位91歲的老人所不愿接受的,他交給我們的是一支人道主義精神的接力棒,我們作短暫告別,然后就要重新走上他老人家所開辟的這條道路。
廖冰兄說:“在臨走的時候,拿得最少最少,留下一些有意義的東西,會死得很舒服。這就是我的人生觀。”他走了,實現了自己。

圖:廖老的儿子撫像難掩悲慟 本報記者鄧勃攝
(紫/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