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本報記者鄧勃
十年前,本報記者鄧勃因一篇稿件結識冰兄,從此成為“忘年交”
我的老朋友冰兄昨晚走了。
今天凌晨,我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赶到了冰兄的家,不為別的,我只是在這位可敬可愛的老朋友遺像前,點三炷香。
他的床空了,有心形圖案的床單平罩在床上,簡陋的書桌很干淨。
十年,我認識冰兄整整十年了。
因為窮孩子,成了老朋友
那是1996年的事,冰兄在報上讀到我寫的一條苦孩子的稿后,多次聯系我,多次匯款資助這窮困的孩子。
他知道我的稿件有很多關怀弱者的題材,就時常跟他女儿陵儿說:要多找鄧勃,別讓窮孩子沒書讀。就算年老說話艱難時,他每次見到我也會拉著我的手,第一句話必然會說:“鄧勃,有窮孩子沒書讀嗎?”
每次冰兄見到我都會說:“老朋友啊!”看了我一眼,他又斷斷續續詢問起几年前他關心過的孩子。
有一回,冰兄在廣州少年宮參加孩子的活動時,見到我卻側眼看我,嘴里嘀嘀咕咕,他討厭我的長發。
廖老的臥室里放著許多空煙紙盒,但每個紙盒上都寫著日期和時鐘。
“我每天只抽十支煙。”說話時,廖老好認真,手中拿著市面上只賣兩塊多錢一包的煙,“貴啊!”他喃喃自語。
“孤寒”的冰兄,几十年來,扶貧助學60多万元。
冰兄之所以為冰兄,首先因為他是個善良的人,他的良知,他所伸張的正義,始終如一籠罩在人道精神的光環里。

病中冰兄兩次給我畫漫像
冰兄給我畫了兩回漫像。
第一回是2004年底,當時的情景猶在眼前:我坐在冰兄面前,他時而抬起雙眼,一道光一閃,是眼神,神采奕奕。專注!有力!
真神奇,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年輕了。當時,屋子里种著茂綠的植物,它們也似乎以一种不可抑制的生命力向上而長。
“這只是玩玩。”我希望他在畫上簽名時,他拼命地搖手,之后,他又指出他畫里的缺點,他要為他的作品負責。
第二回是去年12月13日,他因病重而住在醫院里,我到醫院里看望他,他當時在睡覺,睡得很甜。我坐在他床邊看他的記事本。大約過了一個多鐘,他醒了,看到我,就急于表達,但他當時說的斷言斷語連他女儿陵儿都不知說什么,后來他寫了出來,原來他又要給我畫漫像。他很嚴謹,先用鉛筆起稿,之后再用鋼筆勾勒。
像,确實像,特別是把我的神畫得特好。他在畫中落款:鄧勃漫像廖冰兄劣作零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他對這幅畫很滿意,看了一回又一回,笑眯眯的,在場的人都表揚他,他笑成一朵老花,興趣高時,左手拿著畫,突然伸出右手朝我比划說:“給錢……給錢……”很興奮。
當時,我也指著相机對他說:“給錢……給錢……”
他愣了一下,想不到我出此招,反應不過來,變得很無辜。
所有人都笑翻了。
普通筆記本記錄“斗病史”
冰兄晚年是痛苦的,病魔纏身。
“地震!地震!……日夜都地震!……何日、何月、何年不震!”他日記上常出現的字,這地震就是廖老的頭在震啊!看他當時的筆触是多么痛苦啊。
經他同意,每次我去看他都看他的日記。這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很厚,皮有些磨損,每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斜,內容都是他每天生活的記錄,單調。但我邊看邊為之感動。他,一位老人每天与病魔頑強地搏斗抗爭,赤裸裸地刻在紙上。
去年8月中旬。廖冰兄不小心摔倒,這一摔,他在醫院躺了兩個月。
“哦!腳斷口左!”那次見到廖老,廖老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話也是他一個下午說得最清晰的話。
廖老用筆在他隨身的筆記本上艱難地記著:3點12分羊城晚報記者鄧勃來拍照采訪。每寫一筆都看一眼,很認真,神態像一個愛學習的小孩子。他的記憶力已經衰退。他的筆記本比上次采訪的時候顯得舊了許多,字跡照舊密密麻麻,細看,還是記錄他生活的一切。
“唉!”這一嘆息很重,廖老頭上的銀絲豎起,在窗外強光下閃著光亮。他望著前方,雙眼堅定而且特別有神采。
那時的廖老說話确實太艱難了,但他想說,极力想表達自己,很多話卻好像堵在喉嚨口,說不出來,只有咕嚕聲。
畢竟他已經90歲了。
可是,真的走得這么快嗎?
(紫/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