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
第五章
在利比里亞度過了浪漫的一夜,何雨嘉就回國了。B連輪換回國以后,張胜獲得了休假。他開著車從本宁堡來到了華盛頓大學,那天是周末,卻沒有找到何雨嘉。他的心里面有些許失落。
他來到華盛頓,除了要看何雨嘉,還要去福利院看看———那是他成長的地方。他每年都要穿著軍裝去華盛頓
東南部貧困區的這個福利院,院長把他當做福利院的驕傲,會請他來這里給孩子們講述美國陸軍和游騎兵。這里也是張胜唯一覺得安全的地方,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到處都是戰場。
張胜把自己的那輛二手JEEP自由人停在停車場,看見了一輛豪華的凱迪拉克轎車。他愣了一下,管他呢,也許哪個有錢的公子哥來捐款了呢。張胜關上車門走進福利院,卻听見鋼琴在彈奏一段熟悉的中國音樂。
是《茉莉花》。
孩子們在用干巴巴的美式漢語唱著:“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Super!”一個女孩的聲音說,“我們再來一次———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啊……”
張胜愣住了,這個聲音很熟悉。他快步走到門口,慢慢推開門。孩子們坐在光滑的地板上,在跟著節奏拍手學習唱歌。隨著門的慢慢推開,他看見了一個女孩的側面。黑色的長發扎在腦后,輪廓柔和的臉頰,明眸皓齒……
張胜呆在那里,手里的軍用提包一下子掉在地上。
音樂聲一下子停止了。孩子們都看他。女孩也看他。
“Ranger!Ranger!”這些孩子們不少人認識他,高喊著。
何雨嘉慢慢站起來,臉色蒼白。
張胜冷峻的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你怎么跑到這儿來了?”
何雨嘉看著他,嘴唇顫抖:“我怕你不來找我,我怕你會忘了我……你告訴過我,這里是你每次回國都要來的地方……”
“你每個周末都來嗎?”張胜明白過來了。
“是的……”何雨嘉擦著臉頰上流下的眼淚。
張胜看著慢慢走向自己的何雨嘉,低沉地說:“我一到華盛頓,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華盛頓大學。”
何雨嘉哭出聲來,抱住了張胜。張胜慢慢伸出雙手,抱住了她。何雨嘉哭著說:“我給你寫電子郵件,你一封都沒回……我以為你忘了我了……游騎兵……我愛你……”
電扇在頭頂悶悶地轉動著,如同黑鷹直升机的螺旋槳一樣,永遠保持著一個枯燥的節奏。
張胜盯著電扇,左手還摟著沉睡的何雨嘉。黃昏的尼亞美,余暉從百葉窗淡淡地洒進來。這是整個城市最好的酒店,卻還是那么殘破不堪。赤身裸体的何雨嘉跟一只貓咪一樣蜷縮在他的臂膀,緊緊地抱著他,仿佛害怕他突然消失一樣。
張胜點著一支万寶路,抽了一口。他的思緒仿佛也跟這悶熱的空气一樣凝固了。
何雨嘉的眼淚還挂在臉頰上,這個可怜的女孩承受了太多的擔心和恐懼……
張胜沒有告訴她自己現在的真實身份。他不想失去她,也不想她的內心有負罪感。
“怎么了?”何雨嘉睜開眼。
“沒事,你醒了?”張胜剛剛想說什么,他的衛星電話響了。他豎起食指,示意何雨嘉別出聲。然后他走到洗手間打開所有的水龍頭,關上門坐在馬桶上接電話:“Hello?”
“響尾蛇,麻雀呼叫。”
張胜苦笑一下:“說吧,麻雀。”
五分鐘以后,張胜出了洗手間。何雨嘉坐在床上眼巴巴看著他,張胜苦苦一笑。何雨嘉的眼淚又慢慢溢出來:“你……什么時候走?”
“現在。”“去哪儿?”張胜想想:“遠方。”
何雨嘉抱住了張胜,緊緊地。張胜撫摸著她的長發,冷峻的臉上抽搐了一下。也許,這就是……亂世儿女情。他撫摸著何雨嘉的臉頰,充滿了內疚。
“等我。”“嗯,游騎兵。”“我不是游騎兵了。”“你永遠都是……我的游騎兵!”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