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瑋 吳志菲
二、殺出血路
一間小茅屋簽訂生死契約的18位社員,扛起了中國改革的第一面大旗,引發了農村又一次包圍城市的大變革。總設計師一分鐘的沉默之后,勾畫出“小康中國”的概況。
國家博物館中川流不息的參觀人群,常常駐足在一個編號為GB54563的陳列物前。它就是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1
8位長年累月在土里刨食卻不得溫飽的庄稼漢,甘冒坐牢殺頭的危險,于1978年11月24日所立下的惊天動地的保證書。所簽名的18個名字上,都按有鮮紅的指印。這份已成為歷史文物的保證書,承載著新時期農村改革的風云變幻。
鄧小平說,中國的改革是從農村開始的,這個發明權是農民。的确,如果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道路,取得了輝煌的成功,解放了几億人口,建立了社會主義新中國的話,那么農村包圍城市的改革道路也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解放的是中國的生產力,正在建立的是一個生机勃勃的現代化中國。
1978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吹響了改革開放的號角。几乎与此同時,安徽鳳陽小崗的農民偷偷地實行了包干到戶的責任制。那個寒冷的冬夜,鳳陽縣梨園公社小崗生產隊,嚴立華家那低矮的草房里,18個社員聚在一起,神情隱秘而帶悲壯,簽訂了一份契約:“我們分田到戶,每戶戶主簽字蓋章。如此后能干成,每戶保證完成全年上交公糧,不在(再)向國家伸手要錢要糧;如不成,我們干部作(坐)牢、殺頭也干(甘)心。村里的社員也保證把我們的小孩養活到18歲。”
分田到戶大包干,坐牢殺頭也心甘!為何此事讓這些朴實的農民如此惶恐地下決心,以致托付了撫養孩子的后事?
歷史并不遙遠,人們記憶猶新。1955年,農村合作化一哄而上。1958年不考慮農村的實際情況,片面追求“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又過早建立。當時中共中央農村工作部部長鄧子恢主張包產到組、包產到戶,遭到毛澤東痛斥。1960年,三年自然災害造成嚴重饑荒。安徽宿縣一位70高齡的老人為了照顧生病的儿子,無法參加生產隊的集体勞動,也就得不到那賴以維生的口糧。不想眼睜睜地餓死的老農,于是請求公社干部允許帶著儿子上山養病并開荒自救。一個老一個病兩人上了荒山,老人憑自己勤勞的雙手開出了16畝荒地,不僅收到了口糧,還向公社交了1800斤糧食和養雞得到的60元錢。老人個体勞動創造的丰收奇跡与當時集体勞作下的歉收、饑荒形成鮮明的對比,農民在惊羡之余認識到:把田分給各戶可以收獲更多的糧食,擺脫饑荒。于是,全省各地紛紛要求包干。1961年春,安徽省委書記曾希圣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极力陳述民情和責任田的好處,毛澤東批示試行。當時劉少奇、鄧小平等非常贊成。
鄧小平于是提出了著名的“貓論”。但是毛澤東僅容忍包產單干試行了一年。1962年8月的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針對劉少奇說:“一搞包產戶,一搞單干,半年時間就看出農村階級分化很厲害。”“包干到戶是個方向問題。”后來,劉少奇与鄧小平先后因此作為“罪名”之一羅織,在“文革”中被打倒。
1978年夏秋之際,安徽大旱,農民再次面臨絕境。在省委書記万里的支持下,實行了“借地种麥”。結果,肥西縣大旱之年大丰收。在“借地种麥”的影響下,安徽農村悄然興起了包產到組、包產到戶的責任制,但還沒有人敢于突破禁區分田到戶。鳳陽早有“十年到有九年荒”之說,是有名的“叫花子縣”,小崗生產隊更是遠近聞名的光棍村、討飯村。全隊20戶人家,不算兩戶單身漢,18戶家家討過飯,家家都有人當過生產隊干部,但都沒有解決好吃飯問題。當大包干到組責任制在鳳陽全縣興起時,小崗也學著別人的樣子搞起了分組作業。先是將全隊分成兩個作業組,“大呼隆”變成“小呼隆”。沒維持几天,只好將兩個作業組分開,分成4個或8個作業組。但還是有上工遲到、分工吵嘴、記分計較等現象。要再分開的話,只有一家一戶包田干了。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