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海
近日,又見某些兩會代表呼吁取消“農民工”、“外來工”等稱呼,改稱“新粵人”、“新莞人”之類,說是以利于來自農村的無城市戶籍務工者消除受歧視之感,融入城市生活圈。
我認為,某些不准确、不尊重人的稱呼,當然應該改掉。例如將“殘廢人”改稱“殘疾人”就改得好,因為身殘者未必是廢人。又
如“鄉巴佬”之類的貶稱也必須摒棄。
但是,我這個在農村生活過多年的人,實在看不出“農民工”、“外來工”等稱呼有什么損貶之處。“農民工”、“外來工”特指來自外地農村的無城市戶籍務工者,客觀地反映了這一社會群体的身份,不存在用詞不准确的問題。
有人一听見“農民工”就不舒服,其實是想和“農民”二字划清界限。難道當過農民就不光彩?這分明是瞧不起農民的舊等級觀念在腦子里作怪。有人說“外來工”帶個“外”字,讓人有“見外”之感,不夠親切,這是望文生義,生拉硬扯,我們稱外國朋友為“外賓”,也沒有因此影響國際友誼嘛。
“新粵人”、“新莞人”這類稱呼當然可以用,但估計只能在某些帶地域色彩和抒情色彩的致詞、文章、詩句、歌詞中才适合使用,很難完全取代“農民工”、“外來工”等稱呼。“農民工”若只能稱“新粵人”、“新莞人”,就無法和外地來的客籍老板、知識分子區別開來,要起草專為農民工及其子女排憂解難的文件和講話就很麻煩。
假如人們在日常談話中,嘴里冒出“新粵人”、“新莞人”、“進城務工人員”之類的名詞,會有一种過于文縐縐的怪味。在黑龍江、新疆、貴州的城市打工的農民工要稱為“新黑人”、“新新人”、“新貴人”,更是搞笑。
我想起一段真實的笑話:文革期間,全國都在學習大慶人、大寨人的艱苦創業精神。豈料當時的党中央机關刊物《紅旗》雜志突然發表了一篇文章,說“大慶人”、“大寨人”的叫法沒有階級性,不分左中右,將隱藏在大慶油田的坏人、大寨的地主富農也包含在內,必須立即禁止使用,改稱“大慶工人階級”、“大寨貧下中農”。
我覺得挺可笑,寫了一篇反駁文章投《紅旗》雜志,我運用“打著紅旗反《紅旗》”的智斗策略,文中說:“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中國人死都不怕,還怕困難么?’,最高指示中的‘中國人’是否包括國民党反動派和地主官僚,有沒有階級性?”結果無人敢找我的麻煩,《紅旗》雖然沒有發表我的文章,但“大慶人”、“大寨人”的叫法后來也沒有禁止使用。
稱呼農民工,若有更好的統稱,誰也不會反對。若一時想不出新詞,繼續稱“農民工”、“外來工”也沒錯。兩會代表要為消滅城鄉差別作貢獻,應在如何真正提高農民工的社會地位、改善生活待遇、受教育條件等具体問題上多下工夫,而不必為死摳一兩個無關宏旨的字眼耗費過多的精力,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作者系廣東省人大常委)
(編輯:侯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