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魔种》 [英]奈保爾著吳其堯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 定价:20.00元
■ 吳其堯
2004年10月間,奈保爾在接受印度一家媒体采訪時曾表示,他即將出版的新作《魔种》將是他的封筆之作,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創作下一部作品。這位時年72歲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對記者說:“我已經老了,而寫作需要巨大的精力,《魔种》將成為我的最后一本書。”他稱《魔种》將聯結起自己曾生活過的不同的世界,并將對自己的文學生涯作一個總結。《魔种》是其之前作品《半生》的續作,延續了作者之前几乎所有作品的共同特點:現實和虛构之間存在著模糊的界限;個人和霸權的關系不時顯現。作品的格調依然是陰郁、苦澀和略帶些辛酸。
誠如作者自己所言,這部小說聯結了作者生活過的不同世界,也是對作者文學生涯的總結。說實在的,我一直不怎么明白書名為什么叫做“魔种”,直到讀到最后一句,才仿佛明白些了,卻也不那么肯定。种子總代表希望,即使是炒熟的,在知道真相之前,希望也還總是有的。或許,故事里的那些人,主角威利從西柏林走到印度再走到英國所接触到的每一個人,都像是揣著這么一顆种子,暗暗希望它發芽、生長。攀到云端里,他們就可以順著這藤爬上去,去抱回那只在童話里下金蛋的鵝;只不過,后來他們發現,那顆种子,可不就是炒熟的么。所以威利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失敗者,他們的失敗,或者是陰差陽錯,或者是水到渠成,仿佛是那么自然,又總是似乎透著那么一點可笑。
整個故事有點像所謂的“流浪漢小說”,靠主角威利的雙腳、雙眼和雙耳,把東西南北的那些人、那些經歷貫穿起來。威利,印度人,幕布剛啟時,正是四十出頭,流落在西柏林。的确是“流落”,因為沒有職業,沒有自己的住處,靠妹妹收留,也不知道該去哪里安放自己接下來那數十年。
在他与妹妹的交談之間,我們知道了他的過去:父母家族的种姓等級懸殊,年輕時去倫敦求學,將畢業時遇到了一個葡裔女孩——他后來的妻子,然后一同去了她生長的非洲,在那里——在妻子的產業、妻子的生活里,蹉跎十八年,終于決定放棄婚姻,轉而投奔妹妹。西柏林,相對于戰后廢墟的非洲,是世界的另一端,生活井然卻已被完全簡化。妹妹指責威利從來只知逃避而不敢正視自己的責任,推荐他讀《甘地傳》,要他像甘地那樣,四十歲時立志開始新生活。偶爾,他們看見一個賣玫瑰花的泰米爾人,想起自己逃离的過去,想起祖國正在進行的游擊戰爭,于是向來心怀天下的妹妹設法和遠在印度的革命組織取得了聯系,送威利去打游擊,去投奔那里一位卓越的革命領袖,于是威利見到了闊別的祖國、久違的家鄉人——卻那么陌生。他隨部隊輾轉于村鎮与叢林,發現原來情形完全出乎他之前的想象,那位革命領袖已經眾叛親离,自己正被异己所包圍,威利的惟一慰藉是能夠不時收到西柏林的來信。他看著組織宣揚的所謂革命理想如何与現實格格不入,听著革命家們如何高談闊論——不知道他們自己是否真相信自己嘴里的大道理,如何從各自的命運中掙扎出來——以為加入所謂革命就能夠報复他們所憎恨的一切:低微的出身、富人的嘲笑、壓抑的性欲、不忠的妻子,又如何紛紛落人各自的命運中——或者被擊斃,或者被清洗,或者被捕,或者逃亡。而威利的命運,落在監獄。他听從一位運動領袖的鼓動和安排,選擇了投誠,以為這樣就能清白地离開是非窩,因為他在游擊隊里消磨了十年,除了行軍、開會、討論、吃粗飯,根本就沒做過什么,十指洁淨得出人意料,最后卻被投入監獄,多虧那位運動領袖的出賣。監獄里的政治犯待遇,竟完全就是游擊隊里的那一套,無休無止的政治學習、空洞乏味的政治討論——他開小差,有一大半原因不就是為了逃避游擊隊里的學習么?他只得斗膽向監獄長提出無理要求,要求把自己投到條件惡劣許多的普通牢房。這時候妹妹再次出現,再次利用她的運動能力,設法營救威利出獄,把他送去了三十年前他不知怎么就离開了的倫敦。在倫敦接應他的是一位三十年前的老友,一位曾經幫過他不少忙的律師,這次又幫了他一番,收留他住下,帶他結識富豪,替他找到一份輕松的工作,讓他有机會年過半百而發現自己真正有興趣的職業,最后還領他觀摩了一場婚禮,胜利者的婚禮——主角是一位黑人祖父,他唯一的人生理想就是生下一個白人孫子,能牽著孩子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散步。婚禮之后,威利似乎大徹大悟了,他看到災禍的產生与解決原來是相依相存,但這樣重大的發現,他卻再也無法与支持他多年的妹妹分享,因為這樣的世界觀太不“理想”。
這就是奈保爾找到的“魔种”,包含著禍端,也包含著解決,是一切尚待萌發的混沌。
(編輯: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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