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刻記著我很專業”
記:以前有遇到過這种情況嗎?
關:我們是專門面對航班不正常的旅客的,可以說大部分都是情緒比較激動的。一開始挨罵是有點沮喪,也沒有處理技巧,可能講著講著聲音就變調了激動了。但現在我會提醒自己,要專業處理。不能讓自己像普通旅客,你罵一句,我就
回罵一句,穿了制服就不能這么做。我是專業人士,代表一個大公司,不是我個人。
記:專業体現在什么方面?
關:我們同事也一直在討論,旅客比較激動時,怎樣避免矛盾激化和形勢失控。比如我們在一起分析,這一次是哪句話激怒了旅客,下次就注意不能這么說了。做這個崗位,說錯一句話甚至一個字,旅客都會起哄,所以首先不能有紕漏,不能說錯話;其次是要有專業素養,問你天气、航班、相關法律,你一問三不知,誰信你能解決問題?業務上的問題,你能解釋得出來,人家才覺得你可信賴,才愿意跟你溝通;第三也要有溝通技巧,這几天已經有四五個旅客是因為父親或母親病危,赶著回家見最后一面的。碰到這种航班延誤,怎能不心急?我們也向他們解釋了這是天气原因,但他們往往會說“我不管是什么天气,下刀子都要回去見父親(母親)一面!”,這時候怎么辦?按《民航法》肯定是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可這种情形下,我們再講民航法就于理可行、于情不合,我們就安慰他們,最后才講法。
記:做這份工作會不會經常覺得憋屈?
關:不存在憋屈。有事就當場解決,不留手尾。我不是任由人侮辱,被人踩在地上罵“×你媽的”還一聲不敢吭。如果有人准備使用暴力、罵侮辱人的字眼,我會嚴肅告訴他們“刑法有相關規定,侮辱他人造成嚴重后果的,可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告訴他們“不要為這些小事毀了自己,別用下半生來賭這口气”。(笑)這几條相關的法律,我是專門背會了防身的,通常這些旅客也是有知識有見識的人,說一些過激的話也就是一時咽不下這口气,所以這几條“防身法寶”我屢試屢靈。
“已經沒有上下班概念”
記:最近已經超負荷工作了吧?
關:這段時間已經沒有上下班概念了。干到肚子餓了,進辦公室,地上有個裝飯盒的大筐,有飯就吃,吃完就出去繼續干。24小時都有工作做,只有凌晨四五點稍有空閑,就趁這個時間統計一下人數、聯絡酒店,一天下來就也就半小時一小時打盹的時間。
記:那件事發生后你還在工作嗎?
關:27日發生這件事后,我送他們到酒店,再打的士回机場,接著該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直干到28號晚上7時。因為很多延誤班机的旅客被安排在市區多個酒店,領導安排我到其中一間酒店去聯絡旅客,那間酒店住了30個航班500多名旅客,為了讓每個旅客都安心,我們的手机、房間號都必須向旅客公布。結果一晚上連一個小時的完整覺都沒有,不停地有人敲門和有電話打進來,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我們什么時候可以走”,沖涼時都有人敲門來問,還有人住了半宿后要求退票。我一個同事,22歲,工作也有兩三年了,都哭了。
記:你哭過嗎?
關:暫時還沒有。
“以后會當趣聞告訴父母”
記:這件事你家人知道嗎?關:2月1日形勢好轉些,我回過一次家。我父親85歲了,母親75歲,跟我同住机場宿舍。爸媽看電視也知道机場的情況,老擔心我只穿制服會凍感冒,又擔心過度疲勞,又擔心會起沖突,我會受傷。回家那次,時間太緊,一覺還沒睡醒,就接到電話“起床,馬上赶回机場”,放下電話就又离開家了,還沒机會講這次的遭遇。但以后會告訴他們,我平時回家都會給他們講在机場工作時碰到的事,這對于他們來說是趣聞,也了解了我的工作。這個事也會當做“趣聞”告訴他們,畢竟結果是好的嘛,他們最后都還是平靜下來,順利离開了。
記:老是在工作中面對旅客們的怨气,會不會覺得自己成了“情緒垃圾桶”?
關:不會,因為我喜歡這份工作。我覺得我的性格是比較粗放一點的,更适合做對外的工作。我在南航工作15年,換過很多崗位,這是我唯一一次要求換崗,就換到這里。在這里已經做了三年。
記:喜歡這份工作是因為其中有什么樂趣?
關:樂趣在于它讓我有一种做新聞發言人的感覺,或者說我們就像談判專家一樣,很專業,很有挑戰性,需要經過培訓——也包括旅客們對我們的“培訓”,才能做到。我平息了他們的怒气,安全把他們送走,這就是樂趣。就好像愛迪生發明電燈,他試了五万多种材料,一般人可能不比他笨,可你會去一件件試五万种材料嗎?沒有這种狂熱,怎么會成功?我對工作,可能不一定談得上狂熱,但熱愛是肯定的。在我的人生觀里,生命的1/3都會在工作中度過,如果你不從中尋找樂趣,等于你1/3的生命都不快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