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12月2日為配合即將頒布的新《勞動合同法》宣傳,余姚市工會及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門的法律專家走上街頭,義務為外來務工人員宣傳新法,并提供咨詢服務。
本報報道引發网友新一輪討論,企業對用工提出新建議
■新快報記者 鄧毅富 通訊員 王勇幸
昨日,本報關于經濟學家張五常在其博客上質疑“無固定期合同養懶人搞垮經濟”引發网友激辯的報道出街后,再度引爆网友新一輪的辯論,不少网友將《勞動合同法》話題更加深化,討論焦點是如何應對《勞動合同法》帶來的政策變化。為此,記者采訪了相關人士和專家,了解各方面對《勞動合同法》的想法和應對方式。
半數网友贊成張五常觀點
据不完全統計,截至昨日下午4時,已有超過百家网絡媒体轉載本報報道,其中轉載的中文网站超過79家,网絡社區論壇轉載數量在30家以上。
在討論最為熱烈的騰訊网,截至下午4時,已有超過3500多條网友評論。騰訊网為該報道設置的調查已超過12000票。投票顯示,過半數网友同意張五常的觀點,認為“《勞動合同法》只有利于‘某些有關系的或懂得看風使舵的人’”的网友占50.49%。反對張五常的票數有31.41%。另外有18.09%的网友表示對經濟學不了解,“需要普及經濟學知識”。网友討論焦點向如何面對《勞動合同法》帶來的政策變化轉移。不少企業主擔心如何解決由嚴格的勞動用工規定帶來的“生存困境”,勞動者在歡呼權益得到法定保障的同時,也同樣擔心“經濟困局”對自己不利。有的勞動者則擔心《勞動合同法》也難逃《勞動法》的命運,淪為一紙空文,難以落實。此外,也有不少网友從立法角度熱烈討論《勞動合同法》。
為此,記者采訪了中山大學政務學教授郭巍青、廣東省人大代表崔真基及一位華為事件的知情人章偉(化名),了解他們應對《勞動合同法》的建議。
“万人裁員”消弭企業暮气
受訪嘉賓
章偉(化名,華為知情人,曾任華為公司高管,對華為文化頗有研究)
記者(以下簡稱“記”):你認為華為為什么要搞“万人裁員”,和《勞動合同法》有關么?
章偉(以下簡稱“章”):有關。在華為,工號与累計業績挂鉤,工號前1万名的華為元老成了獎勵的對象。即將實行的《勞動合同法》有可能加劇因“工號文化”帶來的元老的沉淀和暮气,60億就能解決這個大問題就再好不過了!
記:華為數額巨大的獎金和分紅從哪里來呢?
章:大部分員工將獎金和分紅用于購買公司新分配股權,公司并不需要支付大筆現金。華為公司的利潤率非常高,极高的市場回報率和預期分紅比例吸引著華為員工購買公司股權。
記:華為這樣做會不會“不厚道”?
章:華為是一個企業,是一個功利組織。一個企業,只要能夠遵守法律,能夠繳稅,就是好企業。華為不是一個慈善組織,因此,不要對它有過多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者期許。
記:員工能接受“万人裁員”么?
章:IT人才根本不需要“鐵飯碗”,他們是“天之驕子”,搶手得很!每個“辭退”員工,在提交辭職報告當天,又獲得新的勞動合同,工作崗位、待遇基本不變。沒有續約的只有100人左右,大約1%,而且是因為員工不愿意續約。符合人才正常流動率!而真正不高興的是新員工,他們太羡慕老員工,為自己不符合辭職條件而惋惜,那可是几十万元啊!
記:華為給了員工什么保障呢?
章:華為的企業文化是鼓勵員工做好人,且從制度上保障好人不吃虧,作出貢獻就有相應的回報和獎勵,即是強調“學習雷鋒,不能讓雷鋒吃虧,不能讓雷鋒穿破襪子”。
而另一方面,華為不容許員工討价還价的。員工必須以公司利益為最高考量,不計較個人得失。公司的各級主管在考評員工業績和确定分配方案時,目標是使那些作出巨大貢獻的員工得到應有的獎勵和回報。
信譽檔案有助勞資和諧
受訪嘉賓
崔真基(廣東省十屆人大代表,廣東正域投資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裁)

記者(以下簡稱“記”):《勞動合同法》對你的企業有什么影響呢?
崔真基(以下簡稱“崔”):我們是建筑公司,是勞動密集型企業,《勞動合同法》中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和經濟補償等相關規定,首先會帶來企業運作成本的增加;其次是勞資糾紛會增加,隨著工人法律意識的覺醒,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維權,當然,也不排除有一些人專門尋釁索賠。
記:你認為《勞動合同法》有什么需要改進或者配套的地方么?
崔:希望《勞動合同法》在加大對企業監管的同時,也要加大對工人虛假信息的監管。目前存在著社會信譽程度不足的情況,新法的實施可能會加劇企業与員工的摩擦。建立和諧關系是雙方的,我建議建立起社會信譽檔案,具体做法是,當員工從上家流動到下家打工時,需要拿著上家的評語,無論到什么單位,都帶著這個檔案。這樣做是為了解決信息不對稱的問題。企業是暴露在社會里,員工對企業了解比較容易,但企業了解員工情況就比較難了。為了求職,一些勞動者可能會“過度包裝”,到時貨不對板,造成了企業損失。同時,社會信譽檔案能制約員工的不良行為,因為上家評語不佳,會影響到他繼續求職。
記:如何保障這個檔案公平公正呢?
崔:《勞動法》規定企業章程要通過職工委員會的批准,社會信譽檔案需要經過職委會簽名,企業主和員工同時簽名,三方認證生效。
記:它有什么作用?
崔:這不僅僅是解決合同法的問題,還能解決社會信譽的問題。現在社會最大的問題是制度有了,但信譽卻沒有。
記:准備如何推廣這個建議?
崔:一方面我會通過省人大以提案的方式提出來,另一方面希望通過你們多宣傳。
記:在《勞動合同法》實施后,企業在人力資源管理上還有什么對策?
崔:在員工試工期的考察更慎重,員工管理要更加專業,如果建立了社會信譽檔案,這些問題就比較容易處理了。
記:你覺得企業与員工最佳關系是什么呢?
崔:《勞動合同法》實施后,更多員工有望長期穩定在一間公司工作,“隨意來,隨意走”的現象減少了,企業對員工培訓上可以加大投入。我曾經熱衷于招收應屆畢業生,并著力于培訓工作,但后來發現他們有頻繁跳槽的習慣,并美其名學習經驗,但羽翼丰滿了,他們就走人,很要命。其實現在公司已經成為社會的基本單位,個人對它的依賴甚于家庭,做老板的希望大家認識到公司好個人才好,每個員工要像愛家庭一樣愛公司,共同進退,情理法都融入公司的文化里。
保障勞動權益助經濟增長
受訪嘉賓
郭巍青(中山大學政治与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記者(以下簡稱“記”):有經濟學家認為,中國改革開放近三十年取得重大經濟成就得益于“用工自由”,并擔心《勞動合同法》對“用工自由”的限制將導致中國經濟的崩潰,你怎么看待這种說法呢?
郭巍青(以下簡稱“郭”):我認為恰恰相反。中國必須保障勞動權益以維持經濟增長。
原因一,支撐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人口紅利窗口”將在2012~2013年前后關閉,意味著需要扶養的長壽老人增加,低待遇會給勞動力人群帶來巨大的生活壓力。
原因二,支撐工人愿意在一個低待遇的標准下勞動的三個信念逐漸垮掉了,工人更著眼于眼前的保障。信念一,只要經濟發展了,個人就會好。但貧富分化讓這個信念破滅。信念二,盡管現在不好,但是將來會更好。現在打工者的第二代還是得打工,甚至更貧窮。信念三,我在這里不好,但是去到別的地方會更好。但是戶籍制度產生了強烈的社會排斥,阻礙流動。
記:面對這樣的情況,《勞動合同法》足夠么?
郭:改善勞動者的待遇,政府可以做三件事:對企業加強管制、直接為勞動者提供福利、創新政府的組織結构。從《勞動合同法》看,政府更多是采取管制的方法,后兩种方法很少采用或者根本不采用。以香港為例,“管制”用得最少,不設立最低工資標准,沒有《勞動合同法》,但是給勞動者有住房保障、社會福利、醫療保障,有政治上的投票權,勞工的權益得到充分保障。
記:對華為最近采取的大規模“自動辭職”事件怎么看?
郭:一方面,華為也許的确有消弭“工號文化”的需要;但是,在這個時間用這樣一种手段,不能說和規避《勞動合同法》沒有絲毫關系。
記:面對《勞動合同法》,企業主可以怎樣做呢?
郭:企業主在人大、政協中的席位越來越多,企業主可以通過參政議政,爭取自己的權益。同時,企業主可以提供更多与工人可以溝通對話的机會,支持工人間自助,加強對工人的培養和關心,減少摩擦。
長期合同不一定直接導致懶惰,如果有足夠的培訓,工人有清晰的自我認知,有自己的人生目標,自然更有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記:工人應該怎樣做呢?
郭:工人要依靠同類人的組織。《勞動合同法》中賦予工會更多的權利,工人可以通過選舉、罷免工會主席爭取自己在工會中的地位。隨著權力的擴張,將來的工會是會更官僚,還是更貼近民眾,要靠工人自己爭取。
(編輯: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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