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梅勒生平
1923年1月31日,出生于美國新澤西州。
1939年,進入哈佛大學。
1944年,剛剛完婚的諾曼·梅勒應召入伍奔赴菲律賓戰場。
1948年,出版代表作《裸者与死者》。
1955年,創辦了著名的《村聲》,這份報紙也帶上了鮮明的梅
勒特質———大膽、詩意、形而上。
1967年,出版小說《夜幕下的大軍》,成為那個時代反戰運動寫作的旗幟,獲得普利策獎和美國國家文學獎。
1980年,憑借《劊子手之歌》第二次獲得普利策獎,在小說中創造了一种新文學樣式———新現實主義。
2007年,出版最后一本書《關于上帝》,書中把美國總統布什比喻為“魔鬼代言人,每次他感到耶穌在對他說話和支持他的時候,實際上撒旦就在他耳中”。

對他來說,自然老死可能是最不樂于見到的离開方式。他更希望自己能夠以其他一些方式走向死亡,比如一場意外、一場酒吧打斗,或者是在和愛人的一場爭吵中倒下。
美國當地時間10日,被譽為美國“文學良心”的文學巨匠諾曼·梅勒安靜地在紐約一間醫院里去世。美國著名作家瓊·迪迪恩贊揚諾曼是“美國偉大的良心”,法國總統薩科齊則把梅勒的离世稱為“美國文學巨人的隕落”。
2003年,美國作家朱莉·薩拉蒙在梅勒家中采訪了梅勒,那時他已經80歲高齡,但依舊思維敏銳、言語犀利。
談話開始不到5分鐘,諾曼·梅勒戴上了助听器。“我有點儿耳背,”他說,“如果我語焉不詳,那我就是沒能听清你的話了。通常我說話不會含含糊糊。”
語焉不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說滔滔不絕才差不多。當他回憶起自己青壯年時的放蕩生活,對其進行反思、認定其价值的時候,那樣子像极了一頭冬日里的雄獅,透著一种迷人的狡黠。他的眼睛已經受不了從窗戶透射進來的耀目陽光,關節炎也使兩條腿不得不依仗拐杖的支撐,但是,他的思維依舊活躍敏捷。
1月31日,梅勒先生八十大壽。老人家已經舒舒坦坦地接受了美國文壇長者的角色,估摸著自己在文學殿堂里的位置,原先那一點標志性的自夸也消減得沒了多少蹤影。
梅勒本人對給他過生日并不很敏感,“我覺得這是個缺德的主意,”他解釋道,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极像他本人很看不上的那种和藹的病弱老頭儿。

上圖:梅勒和拳王阿里比賽扳手腕。
“我把我自己和世界上半數的人都歸為缺德的一類———賭徒。人們就是下賭注罷了。”
“新海明威”誕生
梅勒生于1923年1月31日,是家中的長子。從紐約布魯克林男孩中學畢業后,16歲進入哈佛大學學習航空工程學。在那里,他的興趣轉向了文學,很快就開始在校園文學雜志上嶄露頭角。1949年,25歲的梅勒發表了他的第一部小說《裸者与死者》,引來好評,人們認為他具有成為一個偉大作家的潛質,他被冠以“新海明威”的稱呼。
1955年,梅勒与人合作創辦了主要在紐約發行的報紙《村聲》(TheVillageVoice)。1968年和1980年,梅勒先后憑借《夜幕下的大軍》和《劊子手之歌》兩獲普利策獎。2005年,梅勒獲得美國文學杰出貢獻獎。但他一直沒有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
對于吹捧自己的作品,梅勒從不感到臉紅,他認為自己在同時代的作家中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這种“自大”也使他几乎沒什么朋友。
現在的梅勒看起來是個和藹可親的家長,家里四周擺滿了藝術家夫人丘奇女士和女儿麥琪·梅勒的畫作,9個孩子和8個孫儿的各色相片也在桌椅上濟濟一堂。可就是這個梅勒,沒患關節炎的時候就因為酗酒而羸弱不堪,顫顫巍巍地走上演講台,對著听眾滿嘴粗話、哭爹罵娘。
他回憶了自己在記者們的擁戴下參与締造的那些“傳奇”。“報紙把它弄得十分龐大,”他指的是那個坏男孩形象,“我有點喜歡,又有點不喜歡。有點喜歡是因為它讓我看上去比實際上更加強悍,有點不喜歡是因為它意味著賭注已經下好了。有點像俄式輪盤賭:一顆子彈、六個槍膛。如果你按扳机,几率是五比一,對你有利,但是你總覺得沒占到任何便宜。”
“這就好比在6個不同國家、6种不同文化中生活。因此,假如你在巴黎度過了8年生活然后繼續搬家的話,你就別說我‘恨巴黎’。”諾曼談自己的婚姻。
6次婚姻
除了深入人心的作品,梅勒喧鬧的生活也讓他聲名遠播。他曾說過,“好好干一架我才能繼續寫作”。他玩弄女人、抽大麻、酗酒,一生結婚6次,育有9位子女,10位孫輩,一次酒醉后用刀重傷了第二任妻子,几乎讓她送命;他個性怪异,曾經兩度競選紐約市市長,原因僅僅是想讓他所摯愛的這個大都市成為美國的第51個州;他還曾把一個男演員的耳朵咬掉了一截。
在談到自己創紀錄的6次婚姻時,梅勒平靜地表示:“這就好比在6個不同國家、6种不同文化中生活。因此,假如你在巴黎度過了8年生活,然后繼續搬家的話,你就別說我‘恨巴黎’。”
除此之外,他還拍過5部名不見經傳的電影,涉獵過新聞行業,駕駛過滑翔机,挑戰過職業拳手,因為朗誦淫詩被曼哈頓的希伯來教女青年會封殺,与作家戈爾·維達爾公然結仇,還參加過反婦女解放運動。
1961年,他与紐約《標准晚報》著名記者坎貝爾邂逅,兩人墜入情网,而后者据稱在一年時間里就和蘇聯和赫魯曉夫、美國的肯尼迪以及古巴的卡斯特羅三位總統都睡過覺。然而,這段婚姻也只維持了1年。
在梅勒的一生中,爭議也始終圍繞在他身邊。上世紀40年代,他提出“二戰是一次好戰爭”的概念;50年代,他擁護性解放;60年代,他反對越戰;70年代,他敵視女權主義。
即便已經八十高齡,梅勒仍然兢兢業業,每天堅持寫作几個小時。“如果你是和我一樣在1939、1940年間上的大學,你就會認同這种觀點,那就是:作家是一個國家的精髓,是精神滋養的來源。”他說,“如果你從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開始閱讀,接触了19世紀偉大的英國小說家(狄更斯和薩克雷)和那些法國人(左拉、巴爾扎克和普魯斯特),然后又考察了喬伊斯給愛爾蘭帶來的影響,就會有這种看法。在我的一生中,我見到其他東西都一件件甚囂塵上。而小說呢,現在只能待在三輪摩托車的挎斗里向前奔突了。”
但他對文學的發展前景表示不樂觀。“要讓書里的東西產生深遠影響的想法越來越難以實現,”他說,“多年來不輟筆耕的能力淪落到要分出一部分應對預料中的失望。這正好違背了資本主義精神。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人們希望自己生意興隆,你的能量隨著生意的壯大而增長,然后你放手一搏,甚至接手一個更大的盤子。而文學創作則恰好相反。你僅僅希望能維持目前的店面。可能今年的生意比不上去年,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要把生意撐下去啊。”
“到了我這個年齡,人就不可以憑著曾經有過的那一腔豪情壯志做事了。疾病拖住你的后腿,憂傷苦楚讓你止步不前,而突然衰竭也隨時可能降臨。”
与上帝對話
盡管近几年,梅勒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他需要用拐杖協助行走,耳朵也漸漸發聾,但是直到人生最后一刻,他都在探討著一些大問題。10月16日,他的最新著作《關于上帝》出版。在這本書中,梅勒把上帝描繪成一個“有美感、經常成功的但也可能在一些時候顯得無能為力”的形象。
今年早些時候,他還出版了近10年來的第一部小說《森林城堡》。這部小說虛擬了希特勒的童年生活,從一個推動希特勒走上邪惡之路的惡魔的角度來敘述整個故事。這是梅勒的第13部小說,也是他的最后一部小說。
事實上,這10年來,梅勒為了繼續自己的文學創作理想,毅然戒酒,并用自己熱愛的拳擊運動來比喻自己与病魔的斗爭,“我可從來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菜鳥,”他說,“沒有人可以殺掉任何人,死亡也不是痛苦所在。你站在那里總能夠用拳頭保護你自己。”
2005年,梅勒將他的信件、手稿以及記事資料以250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給了得克薩斯大學的一個研究中心。今年2月接受《時代》雜志采訪時,梅勒透露出他已感到歲數及死亡所帶給他的壓力。“我有非常多的遺憾,我很遺憾還有許多本來准備要寫的小說還未誕生。”盡管如此,他說他很相信轉世一說,“上帝會將我進一步改進后再安排轉世”。
“我會不朽,或者我不會。”談起未來世人將會如何評价他的主要作品時,梅勒認為,“這件事你還真沒辦法預料,因為歷史總有些跌宕起伏的事儿。确實有一些作家,他們偉大得讓人永遠無法將其拋棄。我不屬于這個類別。我可能會不朽,也可能不會。”(本版文字黃子虹 王尚)
(編輯:子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