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德村變身CBD之3CBD土地价格VS
岭南水鄉文化价值:小橋流水石板路古榕古祠古廟書院將蕩然無存
新快報記者 陳志杰 攝影 王翔
香港的皇后碼頭未能逃過被拆的宿命,廣州恩宁路的騎樓卻在市民的呼吁中幸存下來。現在輪到獵德村,有多少廣州人知曉這個藏身于未來CBD的八
百年岭南水鄉?作為第一個推倒全拆的城中村,那些銘記著城市記憶,延續著歷史文脈,閃耀著城市气質的小橋流水古榕古祠神廟書院,以及繚繞其間的粵韻鄉音將蕩然無存。
巴黎、阿姆斯特丹、海德堡……中國能不能像這些現代化城市一樣找到一种歷史与現代共存的城市化模式呢?
淹埋了歷史遺存的城市到哪里去彰顯自己的文化個性,又如何能葆有文化自尊?擁有了CBD的廣州人到哪里去緬怀我們的祖先,到哪里去尋找我們得以生存數千年的根?誰來挽救我們最后的水鄉?
廣州最后的水鄉
“可惜。一句話可惜!這么多條村,就算我們村最靚。”
薄霧輕撫珠江,紅日冉冉升起。獵水旁,大榕樹圍繞著一方水田。李澤宣挽起褲管,踏進綠野,扶犁而耕。不遠處珠江上帆影點點,村子里雞犬相聞,獵水橋上,鄉農三三兩兩走過……
這是20世紀60年代的水鄉獵德村和少年李澤宣。后來,他學畫炭相謀生,上世紀末,獵德村慢慢被城市的高樓包圍起來,53歲的李澤宣畫下了儿時的“獵水風情”,并題詩為記:“四十年前意境濃,小橋巷陌古祠蹤……”
2007年8月21日,又一個清晨。一艘木船載滿香蕉,從珠江拐進了獵德涌,停靠在獵德橋旁。蕉農從東莞麻涌(音)遠道而來。他在木船和河岸之間架起兩片木板,開始叫賣:“麻涌香蕉,一塊三一斤……”
繞岸而立的大榕樹依然綠郁挺拔,几件花格子襯衣挂在樹枝上隨風飄動,樹下的古石板還沾著夜露,透出幽綠的光芒。岸邊石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一張長石凳上,6個老大爺并排而坐,抽煙聊天。少婦抱著嬰儿來了,大媽帶著麻將來了,打牌的、下棋的、無所事事閑坐的、收購舊物做生意的……
張伯精神矍爍,說起話來中气充沛,“嘿!小時候,我們都是食河水長大的,河水提上來裝在水缸就照飲啦。這條河有魚有蝦有蟹有蜆有螺。”
張伯最記得“細佬哥那時候扒龍舟”,村里8條龍舟平時浸在水里,“四月八,龍船兜底挖。”,河水一退龍舟就浮出來,兩個龍眼好大,大家拽住它,甩一下把船上的積水甩干,然后又畫花又洗干淨。到了每年端陽五月,村民大大小小都來扒龍舟,吃龍船餅、龍船飯。“龍舟是男人扒的,以前有一只龍舟是女人扒的,全部是女人,近年河水污染了,女人就不扒了。”
“到了擺七夕,就全部是女人,沒有男人,男跟女是分開的。”張伯“講古”頭頭是道,“這條涌還擺大七夕,十年一次。架勢過番禺,架勢過珠村。”
從新祠堂沿石街北行約兩百米,就來到了“肇南麥公祠”。祠堂里紫紅色雞蛋花正嬌羞地盛開著,花枝前一張長凳上,86歲的鐘伯、84歲的凌伯和60多歲的麥叔正在看電視聊天。問起祠堂始建的年代,几位老人連連擺手:“我們太年輕了,從小就有祠堂,應該是宋朝就修了吧。”84歲高齡凌伯神采奕奕,是村里的長老。他還記得,小時候跟伙伴在祠堂門檻外面玩“碌偶”,像彈玻璃球的玩意。“我們那時用的是銅錢,乾隆通寶。”
宗祠是獵德最有特色的文化遺跡。獵德村現存祠堂約10座,如珍珠般散落在村內一平方公里的范圍內,密度之高,在廣州非常罕見。祠堂分宗族祠堂和私家祠堂兩類,宗族祠堂有李氏大宗祠、林氏大宗祠和梁氏宗祠各1座,私家祠堂6座。
三十几年前,麥叔新婚宴請親朋,由于麥公祠小,麥叔就改在梁氏祠堂擺酒,筵開二十多席。几年前,麥叔的儿子結婚,擺酒就沒有在祠堂,而是在城里的酒樓。“我們慢慢也變成城市人了。”麥叔感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