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
新人未起 偶像崩塌
■劉錚
《精品購物指南》對戛納電影節上中國電影人帶來的作品有一組報道,我覺得寫得不錯,例如關于王家衛,記者是這么說的:“不知道為什么今年許多參展參賽片都采用三段式這樣的老套路,簡直成了投机取
巧的捷徑,王家衛也沒能例外。和《2046》一樣,《藍莓之夜》又是一部讓人期待結果卻有讓人大失所望的作品——色調、音樂、場景如此熟悉親切,但反過來說便是‘似曾相識、了無新意’。”這跟我的預想差不多。事實上,從《2046》開始,王家衛跟張藝謀、陳凱歌一樣,步入了創作上的“更年期”,其特點是在技術上仍能保持一定水准,但在思想水平和創意水平上大幅下滑。真正偉大的導演要想克服這一困境,必須經歷一次脫胎換骨的“衰年變法”,才能重新振作起來。不過,据我觀察,中國導演,跟意大利導演一樣,很少有人能“衰年變法”,更多的是“一路下滑”。陳凱歌就不用說了,前輩謝晉也未嘗不是如此。
侯孝賢的問題是類似的,但他跟陳凱歌不同,他是掙扎得很厲害的。從《好男好女》開始,他已經在探索他所不了解的那部分世界是怎樣的了,但是我們的結論是,他最好還是去表現他熟悉的那部分世界。一旦他嘗試表達他尚沒有把握的東西,他的精准与深刻就會被不同程度地損害,盡管其感性還是有動人之處的,但力度上無法讓人滿意,《千禧曼波》是突出的例子。《咖啡時光》、《紅气球》這類“小品”對于侯孝賢來說,恐怕是沒有太大价值的,他應該花更大的力气在挖掘自己上頭,而不是將目光投向自己的生活世界之外。
《精品購物指南》的記者說《盲山》是“偽記錄,真迎合”,話說得夠尖刻的,我沒看過片子,不知道准确否。不過我看《新京報》的相關報道里說:“黑暗的影院中掌聲雷動,在經歷了一個多小時的感情煎熬之后,人們以歡呼和口哨聲向中國導演李楊致敬,他入圍一种關注單元的影片《盲山》在這里贏得了熱烈反響。”這個熱情勁儿倒挺有意思的。《精品購物指南》的記者說:“野心勃勃的李楊似乎想在此片中對中國社會隱藏的問題一网打盡,從拐賣婦女、家庭暴力,到農村教師待遇問題、棄嬰、亂收費、基層官僚腐敗作風、貧民襲警,甚至于大學生就業難……竟然全都有所涉及!一個半小時的影片,就像一部濃縮的‘《法制時空》十年特輯’,沒有更多時間去深刻批判和探討,只能淺嘗輒止,徒有其表。”而李楊則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難道就只有外國人才能看這樣的電影?中國人不是更需要去了解真正的中國嗎?美國和德國經濟起飛的時候,也有很多反映社會弊病的优秀影片出現啊。我的電影是給所有人拍的。但如果中國沒有好的藝術電影市場,導演為什么就不能拍給海外電影節看呢?我相信自己的電影不是揭短,而是反映人性。”這种認識上的差异倒是很值得玩味的。
從總体上說,我對華語片或者中國電影人的工作前景并不樂觀。一眼望去,偶像們在紛紛崩塌,新人的素質還普遍偏低,首先是穩定性不足。我覺得戛納失利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目前中國電影界的人才危机:指望賈樟柯一個人恐怕是不智的,他的下一部作品有可能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東西——這就是我的預測。
(winzi/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