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廣麗
車前子從《好花好天》走來,到了《茶飯思》,改名“老車”,淡淡地流露出一种中年的況味。很惆悵,我喜歡的一些作家,包括自己,現在均已步入中年期。人至中年,仿佛一切都天高、云淡、風清,是“天涼好個秋”了。但現在是春天,花事爛漫,正是喝茶談天好日。還是靜下心來,細細品味老車的這本《茶飯
思》吧。
中午時分,陽光很好,我一邊切洋蔥,一邊回味老車《圓頂建筑》中的敘述。在文中,他把洋蔥比喻為“圓頂建筑”,并說:“它聳立那里,黃色的琉璃瓦金光閃耀。”突然,他又說:“我經過濃綠的窗口,看到她衣衫單薄地切著洋蔥———大塊白色,而砧板上的洋蔥外皮黃色。而大塊白色是她的睡衣。”他的文字似流水,并不确切在哪個點上停留很長時間,而是三言兩語之后就游走,但語言极為講究,好像詩人的遣詞造句,讓人感受到悠閑、詩意、美。其實,我覺得這就是老車內心的真實流露,他的生活少不了這些主題詞。
他寫了那么多茶文字,左一則《茶意帖》,右一則《茶意帖》,喝了一杯《碧螺春》,再上一盞《碧螺春》,他去半園喝茶,他在虎丘喝茶,他在除夕夜喝茶,以及他用“碰巧岩茶和碧螺春擠在一起,就像老黑的花臉摟住嫩綠的花旦睡覺,鼓聲琴聲響起來”這樣充滿感性的文字寫茶,就是為了達到悠閑、詩意、美的境地。這些悠閑的詩意美,是老車多年文字養成的魅力,它讓平常的凡俗生活,煥若光彩,有了晶瑩剔透的生活質感。
《茶飯思》里有一部分是談美食的文字。其實,關于美食,老車曾出過一本《好吃》,但老車說,在這本書中,有些篇章超過他的《好吃》。确實,《萵苣》、《山藥書》、《薄荷小院》、《玫瑰竹夫人》、《富貴衣,叫化雞》,都會讓人咀嚼半天。而且,我覺得老車這些介紹飲茶美食的文字,著力想凸顯的并不是這些飲茶美食,而是他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態度。達觀的、閑散的、詩意的……
“有一次,我從北方回來,火車快到蘇州———已到蘇州———我看到斜立晨光的虎丘塔,火車筆直開著,然而我頭昏目眩,覺得火車离開鋼軌開進塔下的茉莉花和茉莉花田了”。身處北方的老車,筆下怎能少得了江南蘇州呢?他的那股蘇州文人味儿不僅沒淡,反而文字練到高妙處,是談茶有茶味,言吃有色香。對我而言,老車雖居北方,卻神閑气定,呈遞來的這本《茶飯思》,正似一道香茶,氤氳有香气。編完他的書,再讀他的文字,真如飲著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茶蓋一掀開,詩味濃郁扑鼻而來,漸可見其水聲樹影,山川掩映其中。原來,出版也可以如此楚楚動人。這樣說,可能老車會有不屑。老車是詩人,在他眼里,寫詩是事業,隨筆是糊口。但是,我是真覺得他的隨筆比詩好。老車的詩我看不大懂,但我覺得老車的隨筆處處有詩味。
算起來,這差不多是老車出版的第十八本書了,還記得從圖書館借閱他的《偏看見》、《云頭花朵》、《好花好天》等書的情形。那時,閱讀的雪花儿一直飛舞著,覆蓋了閱讀的時日。他的筆下有江南話本,有水天堂,有游園,有云頭花朵,有魚米書,有明月前身,有黃昏手藝,書評、游記、隨筆,精騖八极、心游万仞,天地之間一股活潑潑靈气。而到了《茶飯思》,他仿佛要把其他暫且放下,想通過品品茶,談談吃,把生活的至味儿品夠了,想透了,再繼續向前走,繼續人生的漫游。這是一种境界,也是一种升華。而且,老車的寫作依然有野心,他說:“我希望我這一生能見到明清的護城河、唐宋的湖泊、魏晉的泉水井水、秦漢的河流。我希望我這一生能見到先秦的大海。”感謝老車,讓我們能看到那么多美不胜收的文字。
《茶飯思》里的老車,更多的是步入中年后欲說還休的体悟。雖還是那個隨意書生啊,他閑庭散步,他品茗閑談,文字依然是机警的、活潑的、有趣的,一點一點描畫著生活的細節。只是,以前他像雨后春茶,湯色濃烈;而今,他像春末的老茶,老辣微苦的味儿慢慢沖淡,直至淡如白水,是“香之意味回到空明,令人遠望”。他仿佛知曉世事的艱難,心地又有了許多的不同,以往流露的驕傲味儿淡了,而寫作態度呢,也顯然慎重了、小心了。老車說,為這本書,他特請了一位評茶專家湯泉先生來寫序,并不諱其所指謬之處,老車對待此書的慎重可想得知。我喜歡老車的這份“沖淡”的平靜。

■《茶飯思》老車著上海遠東出版社
2007年3月第一版
定价:23.00元
(倩茹/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