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多數美國人來說，伊拉克戰爭既遙遠又漫長；而對美國第三步兵師的士兵馬蘇·澤默來說，兩者都不是。2月2日半夜，澤默在拉馬迪第一次嘗到了戰斗的滋味。在黑夜的掩護下，武裝分子對他所在的据點發動襲擊。在濃煙、噪音和混亂之中，一顆炸彈突然炸塌了混凝土工事，澤默當場死亡。澤默來到伊拉克僅僅一個星期，他

部隊准備糟糕可比越戰

如果說澤默的戰斗生涯是短暫的，那么，他的訓練也同樣如此。去年6月，從蒙大拿州東部的道森郡高中畢業后三個星期，他參了軍，年僅17歲。在俄克拉荷馬州完成了9個星期的基礎訓練和步兵戰術的額外准備之后，他在去年12月初來到佐治亞州的斯圖爾特軍事堡壘。但是，澤默錯過了4個星期的去伊拉克前的強化訓練，這個訓練能夠讓他感受到部隊作戰將會面臨的情況。他在一旅的戰友們去年10月份在他們的大本營都接受了這項訓練。取而代之的是，澤默和其他大約140名新戰士僅僅接受了10天的關于武器使用、急救和伊拉克文化的培訓。

然而，美國軍方和白宮堅稱縮水的訓練足夠了。“他們可以在其他地方得到沙漠實戰訓練，比如說，伊拉克。”2月28日白宮發言人托尼·斯諾（已辭職）說。但是軍事專家和澤默的母親不同意這种說法。軍方急于執行總統布什下達的命令，輸送更多的士兵到伊拉克戰場，這樣必然使得2/5的士兵必須跳過在加尼福尼亞州埃爾文軍事堡壘的標准化訓練。這些士兵就無法在寬闊的莫哈韋沙漠參加模擬實戰訓練，這里的環境和伊拉克非常近似。“在伊拉克的新政策中，”一位前任五角大樓人事首腦說，“他們應該給我們年輕的新士兵更多的訓練，而不是更少。”澤默的母親沒有注意到她儿子訓練的缺陷，直到軍方透露澤默可能已經死亡的消息兩天之后，也就是4月2日。“他們正在運送越來越多的孩子去那邊，孩子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將會去面臨一個什么處境，”珍妮·西摩在得知她失去儿子之后平靜地說，“他們除了在電視上，從來沒在其他地方見過戰爭是什么樣的。”

縮水的訓練，空前地瘋狂急于把士兵送到戰爭地區是“讓人根本無法接受的”，賓夕法尼亞州民主党人士、反戰人士、議會防衛撥款小組委員會主席約翰·默薩說。作為越戰的退伍老兵，默薩說：“地面部隊的准備的糟糕程度和當年越戰時差不多。”甚至連退伍將軍、布什政府的第一任國務卿鮑威爾都承認說：“現役美國陸軍將要損傷慘重。”

上圖：一輛美軍的M113裝甲運兵車被遺棄在越南叢林中。

作戰裝備嚴重短缺

五角大樓4月2日證實，兩支部隊在回到美國本土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將再次奔赴伊拉克。其中一支回來一年還差47天，另一支還差81天。

如此頻繁地增派部隊到伊拉克的主要后果就是士兵被過快送上戰場，而訓練不足，休息不夠，裝備跟不上。

軍隊裝備的損耗速度甚至比士兵還要快。机動車和武器經常留在戰場上等著新來的部隊使用。這樣對裝備的磨損比和平時期要快10倍。返回美國本土的槍支和裝甲的短缺導致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即：許多美國士兵訓練時根本不熟悉他們在到達伊拉克之后所要使用的裝備。

目前，美國43個戰斗旅中有一半部署在海外，剩下的一半或剛從海外回來休養，或正在為下一次海外行動做准備。美國几十年來第一次有了“預備旅”———著名的82空降師的一支，他們被要求在72小時之內能夠空降到世界上的任何熱點地區，這對美國軍隊來說過于奢侈，花費難以承擔。82空降師的所有部隊都准備投入到伊拉克和阿富汗。軍隊人事首腦彼得·斯古梅科將軍2月對議會說，不斷重复的戰斗旅程“對這些家庭有著巨大的影響”。到目前為止，那些不止一次被部署到伊拉克或者阿富汗的士兵人數已達到17万人，其比僅出戰一次的士兵“急性作戰心理壓力”要高50%。而且，据軍方研究發現，這种壓力是造成后來外部創傷的原因。

新任國防部長羅伯特·蓋茨終于勉強承認在部隊准備上存在問題。他3月29日告訴國會說，他提議明年的國防預算為6250億美元。這個數字是二戰以來最高的，正遭受巨大麻煩的軍方稱：這樣將“使得軍隊准備上有一個好的開始”。

錯誤的戰爭類型

曾几何時，美國軍方和五角大樓認為戰爭將會速戰速決，會很輕松，在伊拉克的下一次選舉，下下一次選舉之后就會取得胜利。現在現實證明，這种樂觀、幼稚的觀點完全是錯誤的。軍隊兵力和資源供應不足的問題逐年在惡化。

解決美國陸軍悲哀現狀的唯一辦法就是解決資金或者心態問題，或者都要一定程度地解決。從冷戰結束以來，美國陸軍就一直遭受著資金短缺問題的困扰：從1990年到2005年，陸軍領導們一直在抱怨他們僅僅獲得五角大樓16%的預算，而空軍和海軍得到的分別是36%和33%。而且，陸軍要改變首選的戰爭方式，也是冷戰的模式———在前線用坦克与敵人的坦克短兵相接。“軍隊還是采用對付常規威脅的方法，”退役陸軍軍官克里皮尼維奇說，“我不斷告訴他們，你們的敵人沒有坦克部隊，沒有坦克部隊和你們交戰。”

美國軍方的問題由來已久，但是第一次海灣戰爭在揭示這一問題上沒幫上什么忙———地面作戰只持續了100個小時，主要是空中打擊———美國地面部隊的作戰能力并沒有真正得到考驗。“今天的軍隊是為了和平的目的存在的，只是偶爾出動到海外行動，也不是為了去打曠日持久的游擊戰的。”羅德島州的參議員、民主党人士、越戰時期軍官杰克·里德解釋說：“自越南戰爭以來，許多有思想的官員說，這不是我們想打的戰爭類型。”

反游擊戰与鎮壓暴亂的戰爭，對于美國強大的軍事來說，對于其超一流的科技實力來說，并不适合。對付這樣的戰爭，需要的是耐心。即便是現在，在入侵伊拉克四年多以后，美國在世界上的潛在敵人們再看第一次海灣戰爭，會發現美國在常規戰場是不可戰胜的。但是國防部門還陶醉在冷戰的思路里。空軍繼續購買了价值3．3億美元的戰斗机，海軍則購買了价值20億美元的潛艇。軍方沒有從這种傾向中解放出來。它想繼續花1600億美元用于未來作戰系統。蓋茨對五角大樓的花費优先權有了進一步思考，他說他正在研究國防部門正在買的武器“是更加适用于未來戰爭，還是仍局限于冷戰的思維中”。

美國大兵們累了

最近，將近5000名士兵和他們的支持者在佛羅里達州的勞德戴爾軍事堡壘聚會。一個退休軍官私底下談到最近几個月以來一個令人不安的變化，他在沃爾特·里德軍隊醫療中心訪問了一些受傷的士兵。“從戰爭開始起，他們都會說他們想回到伊拉克和他們的戰友一起戰斗，”他說，“現在，大家想的都是從伊拉克走出來，想從事平民化的工作。几乎听不到想再回到部隊的聲音。”

士兵們心態的變化在一項民意調查里得到了清楚的反映。去年12月，第一次出現反對總統的戰爭政策的士兵數量（42%）超過了同意的數量（35%）。過去兩年以來，認為戰爭能夠取得胜利的接受調查的士兵比例從83%降到了50%。軍隊自殺數量卻有了穩步的提升，從2001年得到證實的51人增加到去年的91人（加上正在調查中的可能已經自殺的7個）。逃兵數量也在攀升。

在戰場上，人力短缺無處不在。大衛·伊斯特波恩上尉的炮兵連（隸屬于第二步兵師）第二次到達伊拉克的時候只有72%的人員。“這讓我們增加了額外的壓力，”30歲的伊斯特波恩上尉在巴格達東南部執行一次巡邏時這樣談他的部隊，“他們必須要工作更長時間，因為要彌補人員的短缺。”在接受完使用大炮對15英里以外敵人進行打擊的訓練之后，他的部隊還要被拉去執行步兵任務。“我熱愛軍隊，”一個來自俄亥俄州、服役達12年的老兵說，“但是我討厭這場戰爭。”（周瑜）

上圖：美國呵靈頓國家公墓几乎每天都會迎來在伊拉克戰場上死亡的美軍士兵的遺体。

■后記

在距离華盛頓和伊拉克遙遠的蒙大拿州，馬蘇·澤默在一個風雪天里將被埋葬在家鄉。數百人排著長隊來悼念他，他們跟隨著他的靈車從格倫迪夫的圣心天主教堂來到小山上的道森郡公墓。他們在气溫只有8攝氏度的環境里靜靜地向澤默致敬。5名陸軍榮譽衛兵每人對天鳴槍三下。軍隊喇叭手從澤默躺著的溫暖的車里走出來，在寒風中吹響了喪葬號音。榮譽衛兵小心地把放在澤默靈柩上的國旗折疊好呈獻給他的家人。但是，這是一個當地的牧師主持的葬禮，應該來主持的軍隊牧師沒有能夠及時赶來，因為他的車在小城西部滑進了一條溝里。

（子琦／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