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戰:午餐后伸的一個懶腰
給自己的計划只一年
蔡戰支教從一開頭就不順利。當他到達學校時,學校正處在志愿者和當地教師的重重矛盾當中。“有人剪了學校的電話線,我被人當面威脅‘你活不過明天’,還有個志愿者晚上睡覺時有人用鳥槍打碎了他的窗玻璃,志愿者們睡覺時
甚至要在床邊預備几塊磚。并且,單純的孩子們最后也卷入了种种紛爭,他們几乎成了各种利益斗爭的人質。這和最初想教給孩子更多知識的初衷背道而馳。”這是蔡戰早前向我一位同事描述的當時在學校的情況。從第二個月開始,他就一直陷在這樣的斗爭和矛盾當中不得脫身。所以,2002年年底,經過反复思考后,蔡戰決定提前离開。
踏出學校大門的那一刻,蔡戰說,他心里只有兩個字:解脫———“失望”的情緒反而很少。因為他原本就沒有把遠离城市的這里想像成世外桃源。
蔡戰說,他之所以去支教,只是在社會上混久了,覺得自己應該抽個時間做一件一直很想做的事,為社會作出貢獻的同時也給自己這一生一點交待。
支教前,他對自己這一年做了很現實的規划———之所以是一年,因為他自信一年還不會被社會甩太遠,返回城市后還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假如時間更長,金錢和年齡(34歲)都不允許。并且,支教中有兩個假期,他可以在期間實現以前上班時因為沒有長假而不得不放棄的旅行。“在离開工作崗位時,我問自己:最坏的結果我能不能承受?當我能夠對此做出肯定的答复時,我才敢去支教。”“當時我唯一抱有理想主義色彩的想法是怎樣去教好當地的孩子。但就這點理想最后還被粉碎了。”
別把支教當世外桃源
在支教的短短4個月中,蔡戰結交或者听說了各种各樣的志愿者。他們怀著各种目的离開城市,卻跟蔡戰一樣鎩羽而歸。蔡戰告訴我,回到城市后他還經常和別人討論,哪种人才真正适合去支教。這段經歷告訴他,即使沒有跟當地老師的矛盾,支教也不是部分志愿者心中的港灣。
蔡戰當年的同事,有剛從大學畢業,怀著滿腔熱血就來到山村的“孩子”。他們想把支教作為自己的終生事業。不過,現實的殘酷往往超出孩子們的預料,對另一半、對家庭的責任很快就會壓垮這些幼嫩的肩膀。离開是唯一的選擇。
還有部分“避世”的人來到這里。或者失戀,或者是在工作和生活上碰到了挫折。他們的共同點是把支教的地方當做世外桃源。同樣,當面對与想象中不一致的現實后,他們會變得更加消沉或者壓抑。這樣的情緒很快就會影響到孩子們,并引起他們強烈的抵触。于是產生一個惡性循環。結果仍然只能离開。
支教不是逃避現實的方法,因此蔡戰倡導“真正的志愿者”(于此相對的是“職業志愿者”),是那些有一定經濟基礎,能夠照顧好自己;有社會閱歷;有一段時間可以拔出來,并且在支教過程中沒有經濟目的的人。支教對他們來說不是謀生手段,也不會怀著道德高尚感和优越感,這樣跟孩子在一起時才不會有居高臨下的感覺。“支教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回報社會,跟任何其他利益都無關。”蔡戰說,“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把支教當做寄托或者逃避的話,那最好趁早打消掉這個念頭。”
還支教嗎?我不知道
這一年是計划中的小小出軌,或者用蔡戰自己的話來說,叫做“調整”。就像午餐后伸了一個懶腰,蔡戰還來不及細細品味其中滋味,生活立即又恢复了正常。
這3個多月對蔡戰的影響有多大?蔡戰搖搖頭:“似乎根本談不上影響。有好心不一定能辦成好事,我發現自己原來還是一個理想主義者———雖然去之前我以為自己考慮得很現實了。”
但除此以外,蔡戰也承認自己多了一份正義感。“我堅定了一個信念,這個社會上還是有一批純正的人,用自己的人生价值去影響孩子們的人生觀。我們就像在那里播种,將來有多少种子可以發芽,我們不知道。但我們這樣做了,就對得起自己。”
我問蔡戰,在可預見的將來,你還會去支教嗎?他想了一會才回答:“也許會,也許不會。畢竟我也是40歲的人了,再离開一年,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中。但我也許會跟其他志愿者合作籌錢搞一個基金會,每個月我去一趟農村,跟他們待兩天。”
作為一個城里人,這是他完成理想的最現實的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