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人部落:走出了多遠?放棄了多少?
能放棄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段時間勞少萍的庄稼麻煩事不少。她沒想到苦瓜也會染虫,就沒噴農藥,結果辛辛苦苦种的苦瓜95%被虫吃掉了。老鼠也沒閑著,等地里的玉米剛飽滿起來,它們就赶來偷食。勞少萍說自己今年只能吃半成熟
的玉米了,因為只有在“灌滿漿”形成之前收割,玉米才不會被老鼠偷吃。
勞少萍跟我講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咯咯直笑。她不是地道的農民,不指望靠這些庄稼賣錢,況且她今年還收獲了不少蔬菜和水果。勞少萍樂呵呵地告訴我,她只需要從院子里抓几只雞,跟當地農民換些米回來,就能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了。
勞少萍是“懶人部落”的發起者。2005年年底我曾經去過其中一個部落,對住在那里的几戶人家表示出极大的羡慕。那是何其怡然自得的生活啊:他們和雇來的兩個農民一起种菜、种水果;他們不用空調,不用電腦,完全享受大自然樂趣;他們還不用上班,平時就在園子里釣釣魚、喝喝茶……勞少萍那時候告訴我,這群人都深受城市生活的折磨,他們主動放棄事業,隱居到“懶人部落”里。來到這里,就等于和繁忙的工作划清界限,從此“要為自己而活”。
勞少萍告訴我,一年半之后,“懶人部落”的規模更大,數量更多了(由原來的3個擴大到了5個)。早前我去過的那個部落是建筑師利工規划的,据說到現在他又新建了兩幢房子。香港人侯先生搬到了附近的另一個園子里,把岳父岳母一家都接到里邊住。而勞少萍自己住的那個部落近來新搬進來了几戶人家。用她的話來說:“能夠放棄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誰能夠當懶人?
我找到勞少萍的時候,她已經在西藏待了一個多禮拜。這回她准備在高原待上兩三個月,寫文章、拍照片,回來廣州后出一本書。連書名她都想好了,叫做“印象西藏”。
懶人部落里起碼有一半人過著跟她一樣的生活:一年中有一半時間在園子里,另一半時間在路上。不久前侯先生跟隨旅行團去了趟南极,据說光是參團費用就花了八九万元。
對他們來說,這筆錢不算是過于龐大的開支。在隱居之前,他們都是所謂“商界精英、成功人士”。勞少萍說,也正因為在競爭最激烈的環境下打拼,這幫人最先体會到了“連軸轉的工作對身体的巨大危害”,所以能夠最先放棄事業,過上這种与世無爭的生活。
据說侯先生把生意完全停了,現在的收入來源是出租厂房。一年半前親自釣魚給我們吃的龍先生則把生意交給了下屬打理。勞少萍自己也從旅游公司營銷總監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她給我算了一筆賬,基本上大家現在的收入都只有退隱前的1/10左右。
勞少萍說,收入的減少,換來的是身心健康,何樂而不為?但有些人就下不了這個決心。
“錢不是最主要的,只要有錢為年老時治病就足夠了。懶人部落每戶人家每年只需要出10000多元,肉、菜、水果就都不缺了。更重要的是舍得放棄。”勞少萍這樣總結。
誰可以与世隔絕?
記得一年半之前,在懶人部落剛創立的時候,所有人必須切實按照《公約》行事。其中有一點我記得很清楚:除了滿足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其余的東西一切從簡———電器設備統統不許搬進來。但這回勞少萍笑著告訴我,她所在的那個部落添置了一台冰箱,因為吃不完的東西丟掉太浪費了。還買了一套音響,沒有音樂的日子總覺得缺少點什么。但是空調、電視机依然沒有,因為重山環抱的部落根本用不著空調,“晚上睡覺還得蓋被子呢。”
懶人部落多少變得跟以前不同了。勞少萍的鄰居羅工是某大學建筑學院的教授,他并不像勞少萍一樣把懶人部落當成唯一的居所。平時他都住在城里的家,只在周末時才拖儿帶女過去住兩天。原本他那間房子是木頭建造的,雖然《公約》里說沒經過討論不得擅自改造,但鼠患實在太嚴重,他只能請工人來拆除,重新建了磚房。集体討論在很大程度上根本不可能實現,因為總有人長期在外旅游,根本聚不齊。
更加“違規”的是,羅工根本沒想過要放棄工作。“我只是把那邊(相對城里來說)當做工作之余的調劑。”羅工告訴我,對于他,懶人部落就是一個休閑度假的地方。
看上去要懶人們做到“与世隔絕”還不太現實。在懶人部落創建之初,只有歐先生一個上班族,并且据說很快就會放棄工作。如今,歐先生工作如常,并且還有几位像羅工這樣的工薪族加入進來。
即使有錢人也不例外。勞少萍告訴我,自退下來后,生意上的交往是少了不少,但跟平常朋友的交往不僅沒有少,反而更多。并且大多數時候,“會客工作”都是在懶人部落里完成的。勞少萍描述,常常人來得多的時候,桌子都不夠用,大伙就只能站著吃“自助餐”。這种情形一再發生,影響到旁邊几戶人家的正常生活,勞少萍于是決定,只有周末才允許朋友過來玩,平時謝絕會客。
從現實情況看來,除了部分人不再工作外,懶人們的最大改變只是換了個居所。
我們還要承擔對社會的責任
組建一個完全自給自足的懶人部落不可能達到。勞少萍承認,如今她也認清了這個現實。當年她力主建立懶人部落,并制定了一系列“极端”的規則,實在是對環境的惡化忍無可忍后的“逃离”。
他們其實并不想避世。
“有一點很明确,我們還要承擔對社會的責任。這也注定了我們不能离開社會。”勞少萍說。從工作崗位退下來之后,她加入了西部山區失學儿童一對一助學計划。除去每月寄生活費之外,她還會把孩子們帶到廣州來開開眼界。她最近的計划是跟NGO合作開展一個規模不小的川西助學活動,其中部分資金她自己掏,另一部分由她在社會上籌集。
當然,勞少萍也從不覺得懶人部落是一個失敗的例子。起碼她自己還在最大限度地維持著“原始生活”。如今只要沒出去旅游,她依然每天會跟農民一起勞動四個小時。這一年多時間,腰椎不疼了,其它毛病也不犯了———這些病以前工作時去了無數趟醫院也沒能治好。勞少萍說,建立懶人部落,他們的原意“是要傳達一种自覺過簡單生活的概念,給地球一點喘息的机會”。起碼在這一點上,他們自認為做得還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