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快報記者　余亞蓮　實習生　黃麗

7年前，光孝寺一聲巨響，首座大師的“座駕”———皇冠轎車爆炸，10天后，寺內一僧人、一門衛、一電工被捕———這就是當年震惊佛教界的“光孝寺爆炸案”。時隔7年，因爆炸罪獲刑8年的僧人、電

庭審中，控辯雙方竟一致承認當年這起大案是一起沒有作案動机的“無頭案”。更加离奇的是，電工楊學華當庭說，自己7年前寫下的“認罪狀”是照著公安机關的版本“臨摹的”，其中“很多字不會寫，就在上面畫個窿（圓圈）”。

●昔日案情

老和尚座駕被炸　小和尚“皈依”牢門

1999年12月7日中午12時40分許，游人如織、香煙繚繞的百年古寺光孝寺，一群人大代表參觀完畢，正准備离去。突然一聲巨響，首座大師釋宏滿停在寺內的座駕———皇冠3.0轎車突然爆炸，車身被炸得蹦了几蹦，后尾箱被炸爛，路過的一名女香客左腿被炸傷。

僅10天后，警方宣布破案，3名光孝寺的內部員工———僧人王華強（法號釋光強）、門衛許創林、電工楊學華被抓獲。

2000年9月，廣州市越秀區法院審理此案后認定如下犯罪事實：1999年12月3日，僧人王華強找到電工楊學華和門衛許創林密謀購買炸藥。5日晚上，許創林在“中間人”林廣宇的介紹下，向一名叫“大成”的外地人購買了炸藥、雷管、電池、計時器等，并帶回光孝寺。其后，由電工楊學華自制了兩枚炸彈。7日凌晨2時，由王華強、楊學華負責望風，許創林將自制炸彈捆綁在釋宏滿法師的小轎車尾部底處。當天中午12時41分，炸彈發生爆炸。

此案經越秀法院一審、廣州中院二審，3人最終被判處8年有期徒刑。

3被告不服，7年來不斷地向廣州中院、廣州市檢察院、廣東省高院多次提出申訴。此案在佛教界影響很大，光孝寺原住持釋新成大師，全國人大代表、廣東省佛教協會會長釋明生等都曾多次為此案呼吁。

2003年9月，案件出現轉机。該案辯護律師找到了公訴方的一名關鍵證人曹某，曹某竟表示，自己在公安机關作的口供都是“胡編亂造”的。昨日上午，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再審此案。

上圖：廣州光孝寺香火鼎盛。（資料圖片）新快報記者　宁彪/攝

●庭審焦點

當年大案竟無犯罪動机

7年后的今天，當初入獄的3人中已有兩人因減刑或假釋而出獄———2004年3月，王華強被假釋；2006年11月，楊學華因減刑，刑滿釋放。昨日庭審中，只有還在服刑中的原光孝寺門衛許創林是戴著鐐銬上庭的。庭審中，控辯雙方對以下几點爭議最大：

焦點一：和尚爭“住持”指使炸車？

首先是犯罪動机。

辯方提出，7年前，3被告被迫作出的“認罪口供”均稱，當時大和尚釋宏滿和大和尚釋明生（現任全國人大代表、光孝寺住持）爭當光孝寺住持，為搏位，3人受釋明生的指使去炸車。

就此犯罪動机，辯方認為“純屬子虛烏有”，且釋明生大師已明确否認。如果非要認定這一犯罪動机，則必須傳喚釋明生出庭質證。

對此，公訴机關則認為沒有必要，因為公訴人也認為，根据現有證据來看，該案跟釋明生無關，“根据相關法律法規，爆炸罪可以沒有犯罪動机”。

至此，該案成了一起沒有犯罪動机的“無頭案”。辯方質疑，三被告當時都是二十几歲的鄉下青年，文化低，与車主也無冤無仇，亦無利害沖突，他們干嘛要冒坐牢甚至殺頭的風險去炸車？

焦點二：下車小便撿個炸彈？

其二，對于炸彈來源眾人說法不一。

在7年前的“認罪口供”中，王華強說，在出差路上下車小便，撿了個炸彈；楊學華說，炸彈是自己做的，剩余的炸藥倒到香爐里燒掉了；許創林說，楊給了100塊，自己貪了50塊，用剩下的50塊在一個叫“大成”的外地人手中購買了炸藥、雷管、計時器、電池等等。

律師質疑，炸藥能放香爐里燒嗎？“大成”的東西這么齊全，是開炸藥制造鋪的？為什么公安机關至今找不到大成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存在？炸藥、雷管、計時器、電池一共只花50元？

焦點三：做個炸彈就像搭積木？

其三，制造定時炸彈就像小孩搭積木那么容易？

辯方質疑，以電工楊學華小學沒畢業的文化水平和別人代考得來的電工證書，他根本制做不出一個帶有定時器的“高級炸彈”。

楊學華昨日則在庭上說，“當時公安机關說炸彈上要有個孔裝雷管，問我屋里有沒有電鑽，我就說電工房里沒電鑽，那就搞個水泥釘打洞吧。”于是，楊學華昔日口供中“制造”出來的炸彈竟然是用水泥釘在厚厚的鐵塊上鑽出一個洞來裝引線的。律師質疑：“水泥釘能把厚鐵塊儿打個洞？”

此外，依照三被告7年前的“認罪口供”，還原出的是一個拇指粗細的炸彈，但据現場殘余物還原的炸彈是一個直徑達2.5寸的炸筒，兩者相差太遠。

對此，公訴方認為，几個被告人的描述可能會有一些誤差，但這些小誤差，并不影響炸彈的制作過程。

焦點四：“認罪狀”上畫個窿？

第四，辯方還認為，7年前的“有罪供述”是在公安机關刑訊逼供或者誘供的情況下作出的。

3被告也紛紛在庭上表示，自己被審問了“兩天兩夜”或“三天三夜”不給睡覺，而且其中兩被告的妻子當時要生孩子了，“公安机關表示，簽了字就能回家看老婆”。

另外，7年前，電工楊學華有一份親筆書寫的“認罪狀”，該“認罪狀”上畫了很多個圓圈。楊學華昨日在庭上說，這個“認罪狀”是照著公安机關寫好的版本“臨摹的”，但由于楊小學沒畢業，“其中很多字都不會寫，遇到不會寫的字，就在上面畫個窿（圓圈）”。

焦點五：住所內為何有炸藥成分？

第五，該案雖有諸多疑點，但公訴方卻有一項“鐵證”。

爆炸現場檢驗出硝酸銨和TNT成分（炸藥构成物），案發后，公安机關分別在王華強住處的桌面上、許創林住處的地面上以及楊學華所在的電工房內分別檢驗出TNT成分。

該案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代理人也說：“這項證据是很難推翻的，怎么解釋這些TNT怎么來的？公安机關干嘛不找別人單單找他們三個？”

對于這些TNT，一辯護律師表示“可能是飄進來的，也可能是爆炸后別人的鞋底帶進來的”，另一辯護律師則提出，TNT怎么來的确實難以解釋，但僅僅這一項證据，無法形成證据鏈，更不能憑此定罪。

目前，該案還在進一步審理之中。

上圖：王華強開完庭滿臉迷茫。余亞蓮/攝

●對話

王華強雖迷茫仍确信：“佛教界相信我是清白的”

此事之后，“釋光強”的法號成為一种記憶，他只剩一個名字叫王華強。

曾經當過和尚的王華強蓄起了濃密的黑發，但眾多記者還是一致感覺，他長得依然太像和尚，“如果他跟一堆人站在一起，一定能一眼認出他曾經是個和尚”。但是，15歲就出家當和尚的王華強終因此事被迫脫离了“出家”生涯，今年32歲的他正式成為一名無業游民。

看著昔日一同“進修”的同學一個個在佛教界立足甚至是“德高望重”，王華強只能一再地反复強調“你們不要寫我，你們不要拍我，佛教本該是脫离塵世，但我出家的日子卻蒙上了一層陰影。對于佛門，你們不用去了解，不用去知道，站在門口，仰望一下”。

記者問他：“你現在已經出獄了，還會回去做和尚嗎？”他迷茫地說：“我現在不知道，想回去也不想回去。每次思想有負擔的時候，就想著要回去清淨，但現在想想也不是完全清淨。如果這個案子翻不了，我就很難再有進步了。我從小就做和尚，出來之后能干什么？沒錢沒本事，即使是去打工都不知道能干嘛？幸好廣東的佛教界對我還是很寬容的，佛教界認為我是清白的，他們都在等著我的好消息。”

 （日京／編制）